第128章 食屍鬼與教士
杜威的表現已經不能稱之為高傲了,簡直就是挑釁。
盧因空咽了一口唾沫,略帶驚恐地看著自己父親的放肆之舉。
但隨後,借著眼角餘光,他也看清了其他大貴族的反應。
他們滿嘴是血,唇下喉間胸口已經被染紅一片,如同圍上了一條血色的餐巾。
但這些大貴族們猶不知足,依舊瘋狂咀嚼著自己的舌頭。
有人用自己的指甲扣著喉間,似乎是想挖開自己的身體將食物取出來再吃一次。
此時即便這位少爺反應再遲鈍,也該意識到不對勁了。
極端的恐慌將他對這怪異美食的誘惑壓了下去,甚至讓他多了幾分不知所措。
儘管身形依舊原地不動,但年輕的繼承人並沒有坐以待斃。
他手摸到了餐刀上,全身肌肉緊繃起來,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然而預想之中的衝突並未發生,侍僧只是呆呆地看著杜威,杜威也並未呈現進攻的姿態,二人短暫對視後,侍僧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略過了鳶尾花家的父子。
盧因此時還有一肚子問題想問,然而他剛開口,尚未出聲時,杜威的眼神就壓了下來,迫使他將一切疑問咽了回去,只能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台上,那位授封的貴族同樣吃下了聖餐,但他的狀況遠好的多,只是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盧因的看著對方驚恐的表情,原本的膽顫卻迅速被驚詫壓下。
那位授封者的瞳孔不知何時從原本的淡棕色,變作了某種奇怪的、帶著危險氣息的淡紫色。
這顏色他曾經在哪見過。
在哪?
「啪!」
周圍突然發出一聲重物墜地聲,打斷了他驚恐之下有些不連貫的思考。
年輕繼承人轉過頭,看見倒在地上抽搐著的某位大貴族瞪大雙眼,原本深色的瞳色也變成了淡紫色。
侍僧很快上前將他服了起來,幾乎是將他硬架在椅子上。
教堂的另一面,透過彩色模糊的馬賽克玻璃,梅皺眉看著內里發生的一切。
因為眾人背對她,加之距離太遠,女巫看不太清裡面的情況,但還是本能地感覺不對。
「白樺。」
「是,親愛的,怎麼了?」紅色短髮的少女從旁探出頭,笑嘻嘻地看著灰發少女,「感覺無聊了?終於忍不住想和我說說話?」
梅沒有理會少女輕佻的口吻,隔著玻璃指著教堂另一角的儀式。
「他們在吃什麼?」
白樺一臉驚嘆地看著她,並未直接回答問題:「你的視力真好,這麼遠都能看見。」
隨後,裁判官站直了身體,儘管臉上仍然在笑,但是語氣變得莊重了不少:「是肉排與酒,象徵祂的血與肉。吃下的時候代表與神同在。」
聽著裁判官的解釋後,女巫表情並未舒展,仍舊眉頭緊鎖。
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他們吃的是什麼肉?」
這個問題著實難住了裁判官。
白樺又沒參加過儀式,哪知道儀式上吃的是什麼。
她撓了撓被自己的碎發扎得有些癢的脖頸,不以為然道:「應該就是普通的羊肉吧?
畢竟信徒在《經書》里被比作羔羊,用羊肉做餐,也有對人類這個最像祂的造物的象徵性。」
梅不置可否。
普通的羊肉真的能讓一幫貴族用這麼不體面的姿態吃東西嗎?
她的視線略過了那些使用聖餐的貴族,看向那個主持著儀式的傢伙。
「他是教士嗎?宗教貴族?」梅問道,「那個主持人。」
白樺奇怪地看了一眼梅,一瞬間有些詫異為什麼出身貴族的梅會不知道這些,但還是耐心解釋道:「他是屬於某個修會的修士。修士不領神職自然也不是教士,更不可能是宗教貴族。」
她想了想,又解釋道:「和修女差不多,但是地位更高。」
梅點點頭,算是簡單理解了對方的身份。
那個看不清年齡的男人並未感受到梅的目光。他抬著頭,無視了一旁驚恐著的授封者,只是漠然與杜威對視。
異端裁判官並未多語,只是平靜地呼喚著授封者的姓名。
隨著他的呼喚,那人似平平靜了下來,眼神之中帶上了迷惘。
「看樣子,那個膽小鬼帶著他褻瀆的造物跑了。」白樺有些失落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火槍。
梅只是敷衍地應和一聲,看了一眼這個明顯因為不能與怪物廝殺而有些萎靡的少女,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明之前還在戰鬥中擔心朋友安慰,轉過頭來又因為不能死斗而低沉。如此轉變倒是讓梅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對方那看似青春年少的外表下,一些更本質也更奇怪的東西。
少女的心思真是複雜。
女巫如是想著。
正當梅也以為事情結束時,突然傳來一陣「剛剛剛」的動靜,以及一陣微不可查的微小震動。
二人對視一眼,隨後白樺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猛然一變,打碎了教堂的玻璃就闖了進去。
梅於心中微微搖頭,但還是拔槍跟在其後。
教堂另一側,裁判官只是往後一躍拉開距離,隨後大理石地面陡然崩碎。
兩個身穿板甲的傢伙破地而出,發出不似人的嘶吼聲。
那兩個傢伙體型巨大,巨大的吊燈明明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卻獨獨在兩個板甲
身影之前遺留出一片黑暗陰影。
幾乎是一瞬間,梅和白樺就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食屍鬼。
還是之前在鐘樓出現的那種巨型食屍鬼。
這傢伙有多大?
兩米半?三米?
梅看不出來,但是周圍遠離它們的教士在強烈的對比之下,體型宛如稚童。
此時眾多大貴族再也支撐不住,紛紛倒地不起,完全無力掙扎。
杜威面無表情地一腳踹開眼前的餐桌,拽著自己的兒子就往後退。
一個身穿板甲的傢伙揮舞著巨斧————或者說是一個加了把手開了刃的鐵門板————咆哮著砸爛了倒地的貴族們。
與其說是被砍死,倒不如說是被門板活活拍死。
權傾海濱州的貴族們化作一灘肉泥,無聲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教堂里。
另一個食屍鬼則將那位授封的貴族一掌穿心,硬生生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