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連著造完一盆車厘子，吐出最後那顆果核。
直播間後台連麥申請滴滴響，田小雨拿紙巾擦了一把手，隨便在屏幕上點了個頭像。
畫面切過去，分屏右側出現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臉上沾著灰的年輕女孩，屏幕下邊寫著網名「打灰小李」。
小李看著挺累，眼眶泛紅，對著屏幕嘆了口氣開口：「小雨姐，求你幫我看看我爺爺奶奶。我是個工地的監理，一年到頭回不去幾次老家，最近這個禮拜，我跟老兩口開視頻，他們倆總是黑眼圈很重，兩眼發直，幹啥都慢吞吞的，我問他們是不是病了，還是被村里人欺負了，老兩口死活不說，只說沒事，可我看著不對勁，總感覺家裡出事了。」
彈幕區刷過去一片評論，網友在那分析。
【這肯定是生重病怕花錢，農村老人都這樣。】
【是不是遇到推銷假藥或者賣保健品的騙子了？】
【趕緊請假回家看看，別拖出麻煩來。】
田小雨咽下嘴裡的車厘子肉，端起邊上的果汁杯，田小雨看著屏幕里的小李。
【強制真實之眼開！】
幾行紅字冒在小李頭頂上。
【弱點鎖定：人在外地，太相信家裡親戚。】
【隱藏真相：十四歲的親妹妹買了個娜莎莎矽膠假人當活人養，爺爺不小心坐壞了假人，妹妹拿絕食跳樓威脅，逼著七十多歲的爺爺奶奶每天晚上點白蠟燭給假人守靈謝罪，老人被折磨了五天，身子快撐不住了。】
看清紅字的內容，田小雨不笑了。
田小雨「啪」的一聲把果核甩進腳邊的垃圾桶，一巴掌拍在小木桌上，桌上的松子殼震起老高。
「大妹子！你別擱這兒打灰了！」田小雨指著屏幕喊，
「趕緊聯繫你們老家的人，去把你那個上初中的親妹妹拖走！不然你爺爺奶奶那兩條老命，這幾天就得折在那小王八犢子手裡！」
小李縮了一下脖子，臉發白，「小雨姐，這不可能！我妹妹是到了叛逆期，脾氣大點，但她也就是在學校里攀比一下零花錢，不敢犯這種大錯啊！」
直播間裡一部分黑粉和理中客網友開始在彈幕帶節奏。
【真話姐飄了吧？上來就咒人家老人死？】
【一個初中生再壞能壞到哪去？還能殺人不成？】
【我看這就是劇本，為了博眼球連人倫底線都不要了。】
【剛才那個大V是劇本，這個估計也是，套路太明顯。】
陳默站在太師椅旁邊，看著屏幕上滾動的彈幕，皺起眉。
轉過身從邊上的冰桶里倒了一杯冰鎮酸梅湯遞到田小雨手邊，陳默摸出衛星手機，按了幾下鍵盤，準備查出小李老家的具體地址調動當地警力。
田小雨沒去接那杯酸梅湯，撇了下嘴盯著鏡頭。
「還不信是吧？」田小雨喊起來，「行！老娘今天就給你扒個乾乾淨淨！」
「你那個好妹妹，上個禮拜是不是找你要了一千塊錢，說要交補習費？她轉頭就買了個叫娜莎莎的矽膠假人！她天天把那坨破矽膠當親生骨肉抱在懷裡，按時餵飯哄睡。」
「前幾天早上，你爺爺起得早，沒看清沙發上的東西，一屁股把那個矽膠人坐扁了，你妹妹當場就在家裡發瘋，一哭二鬧三上吊，跑到樓頂上拿死威脅，有沒有這回事！」
小李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結巴著說：「她…她確實買了個假娃娃，我上周六視頻時看到了。她還理直氣壯的說，那是現在他們學校圈子裡最流行的養娃，誰的娃貴誰就是大姐大。」
「流行個屁！」田小雨罵道，「這癟犢子為了一坨破矽膠，逼著七十多歲的親爺爺奶奶給她那女兒謝罪！」
看直播的網友愣了一下，彈幕上的質疑聲少了一些。
開始有人發彈幕科普，說聽過這種小眾玩具圈子，有未成年人沉迷在裡面，不過讓老人給玩具謝罪這事，一般人真干不出來。
田小雨脾氣上來了，一腳踢開腳邊的垃圾桶。
「你知道她讓老人怎麼謝罪？老兩口每天晚上頭戴白布條，跪在瓷磚上，前面放個桌子，桌前點兩根白蠟燭，中間供著那坨爛矽膠的屍體！你爺爺奶奶跪一宿！」
「那小妮子放話了，說必須跪滿七七四十九天，讓那個娜莎莎轉世投胎！不跪她就絕食，當著老人的面割腕跳樓！」
「老兩口疼孫女，怕她尋死，被她逼著連跪了五宿！你爺爺本來就有風濕，現在的膝蓋腫得跟蘿蔔似的，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兩千萬人的直播間裡沒什麼動靜，幾秒鐘後，彈幕刷滿了屏。
【這他媽是人幹的事？！】
【畜生！簡直畜生不如！】
【初中生怎麼了？初中生就能這麼折磨爺爺奶奶嗎？！】
「大妹子，老娘不跟你磨嘰。」田小雨板著臉說，「你現在拿個平板，或者借你工友的手機，給你妹妹打視頻！把畫面切到投屏上，讓這幫網友看看，老娘到底有沒有說謊！」
小李手抖得捏不住手機，小李轉頭拿過旁邊工友的手機，撥通老家的視頻。
提示音響了十來秒，視頻接通了。
小李把兩個手機屏幕對在一塊，直播間裡切出了老家那邊的畫面。
一間昏暗的農村堂屋裡沒開燈，八仙桌上點著兩根蠟燭，蠟燭中間擺著一個被壓扁的矽膠娃娃。
桌子前面的水泥地上跪著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老爺爺的手背上長著老年斑，手撐在地上打哆嗦，老奶奶低著頭，頭上勒著一根白布條。
為了拍視頻發群炫耀，一部手機用支架立在八仙桌邊上，女孩坐在鏡頭外的沙發上罵罵咧咧。
「老東西別亂動！我女兒還沒原諒你們呢！今晚沒跪夠八個小時，誰敢起來，我就從二樓跳下去！我死給你們看！都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娜莎莎！」
直播間的網友炸開鍋了，陳默沉下臉，沒等小雨開口，左手發了條指令到網安總局那邊。
彈幕全都在刷報警。
田小雨盯著屏幕喘著粗氣，田小雨看著屏幕里那個沒露臉的初中生。
「老娘讓你擱這兒養小鬼！」
田小雨罵了一句，右手在半空中掄了一下，一巴掌扇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