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的話,像是一塊小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
卡比厄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顆巨大的金色龍頭,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開什麼玩笑?
他是誰?雄獅城的副城主,雄獅城實際上的二把手。
現在,竟然說連他這個副城主,都有活命的機會?
這肯定是在戲弄他。
畢竟哪有讓對方勢力的二把手向自己投降的。
當然,除了不敢置信外,他還有一股難以言明的恥辱。
畢竟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地位差,確實是讓卡比厄這個當慣了二老大的人,覺得非常的恥辱。
不過。
不管覺得再恥辱,再不敢置信。
身體被龍軀越纏越緊的劇痛,和頭頂不斷飄出的紅色傷害數字,都在無比清晰地提醒著他,他的性命,此刻真的就只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求生的本能,最終還是壓過了一切情緒。
哪怕不可能,哪怕事後會被羞辱,然後再被殺,他也想抓住這一絲渺茫的機會。
畢竟,他真怕死啊!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為擠壓而變得沙啞:「你……此話當真?真的……能放過我?」
「當然。」
江楓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聽起來卻讓人不寒而慄。
「就看你們給出的誠意了。不過我提醒一句,但凡有一句話是假的,我會毫不猶豫地送你們去見上帝。」
卡比厄還在遲疑。
畢竟他依舊覺得江楓可能是在耍他,想看他自相殘殺的醜態。
但他遲疑不到半秒,他身邊的一個護衛,已經張嘴了。
在死亡的恐懼面前,任何遲疑都是致命的。
「我說!我說!」
這名二十六級的護衛扯著嗓子尖叫起來,生怕慢了一步。
「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把江城主您騙出黎明城的!只要您答應了,卡比厄副城主就會立刻傳回訊息,我們城主大人那邊,會馬上開始布置陷井!」
這個頭一開,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
「我知道埋伏地點!」另一個人搶著喊道,「他們準備在距離雄獅城五十里外的一處密林里對您動手!那裡地勢複雜,最適合圍殺!」
「城主大人會親自動手!他還會帶了城裡最精銳的『獅心衛』!」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城主大人還從倉庫里取出了三架『破甲重弩』!那東西單兵威力很大,一發能造成基於力量500%的傷害!」
……
每個人都爭先恐後地開口,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生怕自己說慢了,就沒有有價值的情報可說了。
忠誠?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
卡比厄聽著這些此起彼伏的「告密」,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完了。
這群該死的狗東西。
他就稍微遲疑了一下,結果這群狗東西就把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都給說了。
現在,自己還有什麼可以拿來交換的?
他感覺到了江楓的目光,那雙金色的豎瞳,正漠然地注視著他,彷佛在看一個死人。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不,不能死!
我還不能死!
腦子飛速轉動,卡比厄在絕望中尋找著最後一絲生機。
情報已經沒有價值了。
那自己還剩下什麼?
等級!
對!還有等級!
自己是三十三級的稀有職業,是雄獅城除了城主之外的第二高手。
這樣一個高等級的戰力,哪怕是敵人,也會眼饞吧?
只要自己的價值能夠交換出去,讓他捨不得殺……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卡比厄的腦海中形成。
「如果……」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開口,「如果我將我自己……貶為奴隸,任你驅使,你……能饒我一條性命嗎?」
這話一出,不僅是還在告密的幾個護衛愣住了,就連半空中看戲的蘇錦夜和程慕寧,還有地上的夏知鳶等人,都露出了一絲訝異。
江楓也笑了。
巨大的金色龍頭微微晃動,發出沉悶的笑聲。
「有意思。又想忽悠我?」
「我現在還沒覆滅你的部落,怎麼讓你變成奴隸?你當我不懂規則?還是欺負我沒收過奴隸?」
江楓的語氣充滿了調侃。
「不對啊,你身上應該有洞察之石吧?你剛才進城的時候,應該能看到我那些巡邏的護衛,他們可都是我的奴隸。你現在跟我玩這套?」
「不!不是的!」
卡比厄生怕江楓誤會,急忙解釋道,
「正常情況下,確實需要我所在的部落被覆滅,我才能被吸納為奴隸。」
「但是!還有一種特殊的道具,可以讓一個人主動成為別人的奴隸!」
「這種道具的名稱,叫做【奴隸契約】!而我的手上,正好有一份沒簽過字的【奴隸契約】!」
奴隸契約?
這四個字,倒是讓江楓真的產生了一絲興趣。
他知道有【附庸契約】這種東西,但【奴隸契約】,確實是第一次聽說。
「死到臨頭,你倒是變聰明瞭。」
江楓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為了活命,哪怕是變成我的奴隸,也要活下來。看來,你是個聰明人。」
「我沒聽說過什麼奴隸契約。但是,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幹什麼蠢事。」
「你知道的,在這黎明城裡,就算是你們那位三十五級的城主阿部隆烈來了,也打不過我。」
「我明白,我明白!」卡比厄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我絕對不敢耍任何小聰明,我比誰都清楚城主在一個城邦里的強大!」
江楓不再說話,纏繞著他們的巨大龍身緩緩鬆開。
「砰!砰!砰!」
卡比厄和其他護衛,如同破麻袋一般從半空中摔了下來,每個人的血條,都只剩下不到兩位數。
江楓的身形也開始收縮,三十多米長的五爪金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高三米,渾身覆蓋著細密金鱗,頭生龍角,雙眼是金色豎瞳的龍人形態。
他解除了「化龍」,但「龍血沸騰」的效果依然在。
卡比厄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沒有絲毫猶豫,心念一動,一張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羊皮紙,便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羊皮紙上,用不知名的文字書寫著密密麻麻的條款。
卡比厄雙手捧著這張羊皮紙,彎下腰,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朝前走了幾步,將其高高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