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已經梳洗整齊，髮絲打理過，
身上的衣物乾淨利落，精神頭兒也很好，
看見走進來的林離秋，她眼中先是掠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這是林離秋出去之後回來最早的一次，
接著洛雪的目光便落在了林離秋身後那個人影上，悄悄地定了一瞬。
夏沐瑤同樣發現了迎面走來的洛雪，微微怔了一下。
她怎麼也沒有預料到，
這座宛如堡壘一般堅固的建築裡面，
居然還住著一個女人，
夏沐瑤微微眯了眯眼，那女人還穿著一身乾淨合體的女僕裝，
站在這庭院裡，從容而自然，
夏沐瑤盯著洛雪的臉打量了幾眼，
總覺得眼熟，那張臉在記憶里隱隱地浮現出來，
卻偏偏就差那麼一點，怎麼也對不上號，
名字死死地卡在舌尖，叫不出來，心裡莫名生出一絲疑惑與彆扭。
林離秋沒有理會這兩個女人之間那若有若無的暗流，
隨手將那把刀身上還沾著少許喪屍黑血的唐橫刀，
遞給了迎上來的洛雪。
洛雪非常自覺的接過，垂著眼，沒有多說什麼，
轉身進了大廳，熟練地從架子上取下一塊乾淨的軟布，
開始仔細而認真地擦拭刀身。
夏沐瑤跟在最後，
帶著幾分拘謹、幾分好奇，
抬腳跨過門檻，邁進了城堡的大廳。
她的目光在室內四處流轉，
那種壓抑已久的危機感，在踏進這個地方的時候，
竟然奇異地鬆動了一點點，
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悄悄地喘了一口氣。
林離秋徑直走到椅子上坐下，
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喝了一口，
隨後側過臉，不甚在意地看著正在四下張望的夏沐瑤，
神情懶散，語氣淡淡：
「我沒有騙你吧？」
夏沐瑤回過神來，
看著面前堅固厚實的牆壁，
看著乾淨整潔的地面，
她連連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像小雞啄米，
卻毫無自知，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
這裡，真的比她想像中最好的避難所，還要好啊。
「離秋，她是誰？」
洛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語氣里裹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疑惑，
她一邊仔細地擦拭著刀身，一邊狀似隨意地朝夏沐瑤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神輕描淡寫，卻透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打量與警惕。
「夏沐瑤。」
林離秋隨口應了一聲，漫不經心。
這兩個字落入洛雪的耳中，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隨即又恢復了平穩。
她當然認識這個名字，藝術學院的校花，在這一片校區里幾乎無人不知。
洛雪悄悄地再度打量了夏沐瑤一眼，
油膩打結的髮絲貼在臉側，白襯衫和灰色百褶裙髒得很，
臉上雖然已經哭過一場、略顯浮腫，
但那張臉的底子擺在那裡，依稀還是好看的。
只是此刻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洛雪心裡升起一絲微妙情緒。
被洛雪這樣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夏沐瑤很敏銳地察覺到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再抬頭看了看洛雪身上那身乾淨合體的衣裙，
兩相對比之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強烈羞恥感，
從臉頰一直漫到耳根，渾身上下都有些坐立不安。
她仿佛是個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邋遢鬼，闖進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整潔世界。
那股羞恥感像是一根刺，催著她開口，
語氣里不知不覺地夾帶了幾分以前慣常的急切與嬌縱，
「你不是說這裡可以洗澡嗎？」
話音剛落，她便隱約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太對，可是已經遲了。
洛雪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她抬起眼，
直視著夏沐瑤，聲音不高卻清晰，
「你這是什麼語氣？怎麼跟離秋說話的？」
夏沐瑤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正好對上了林離秋投來的目光。
那是一種漫不經心的眼神，但像是一面鏡子，
無聲地照出了她此刻所處的位置，
以及那個位置意味著什麼。
夏沐瑤咬了咬嘴唇，胸腔里那點剛剛冒頭的氣焰，
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悄然熄滅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
將聲線放軟，神情也隨之變得柔和了幾分，
帶著幾分真實，又幾分刻意的乖順：
「林離秋，我……我身上真的很難受，想去洗澡，可以嗎？」
林離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以。」
他頓了頓，視線在她身上不甚在意地掃了一圈，
他頓了頓，視線在她身上不甚在意地掃了一圈，
隨口問道：「你沒有換洗的衣服吧？」
夏沐瑤聞言，眼睛微微一亮，心裡有些竊喜。
看來這個男人也並不是完全不解風情嘛，
居然還會主動關心自己沒衣服穿，對她還是挺好的。
「那我給你一套。」
林離秋神情如常，心念微動，打開了系統商店，
眼神在某個選項上停了一下，隨即選定，花去少量生存幣，確認。
白光微微一閃，一套疊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衣物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隨手將那套衣服扔在了桌面上。
夏沐瑤上前一步，滿臉期待地低頭看去，然後，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是一套粉白相間的女僕裝。
款式帶著濃厚的二次元風格，
短短的裙擺，誇張的蕾絲邊，
綁著蝴蝶結，裙子上綴著細碎的荷葉褶皺，
整體看起來既可愛又甜膩，
充斥著惡趣味。
夏沐瑤的指尖微微發顫，
嘴巴微張，傻愣愣地盯著那套衣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洛雪，帶她去浴室。」
林離秋已經重新端起了那杯水，
仿佛這件事已經畫上了句號，不再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好的。」
洛雪輕聲應下。
夏沐瑤還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手指悄悄地捏了捏那套衣服的布料，
薄薄的，軟軟的，觸感倒是還好，只是這款式……
她偷偷地抬眼，
看了一眼林離秋，
那張臉依舊冷靜，透著一種令人無從反駁的強勢。
夏沐瑤在心裡長嘆了一口氣，
又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他一句，
最終還是默默地拿起了那套女僕裝，跟上了洛雪的腳步，
橫豎……反正都已經發生過更難堪的事情了。
穿件奇怪的衣服，又能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