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點了點頭，那張有些疲憊的面孔上，
浮現出一絲真實的希冀，
「知道，群里傳得很厲害，說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那邊的喪屍全都殺乾淨了。」
「我剛才加了他的微信，親自求了他。」
趙瑾禾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那抹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明亮，
「他答應了。他說他明天會過來。」
周念愣了一瞬，隨即，眼眶驟然泛起了一層水霧。
她將悄悄滑落到臉頰旁邊的幾縷碎發輕輕挽到耳後，
那張原本因為連日的憂慮而略顯憔悴的臉，
因為這個消息，忽然泛上了一絲細薄的紅暈，
像是枯了太久的土地，終於得了第一滴雨。
「真的嗎……」
她捂住了嘴，聲音裡帶著些顫，
「太好了……我們終於……」
她的聲音微微哽住了，後半句沒能說完整。
兩人刻意壓低了聲音，
卻依舊沒能完全遮住那份喜悅滲透出來的氣息，
那細微、振奮的情緒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悄悄漫散開來，
輕輕地觸碰到了床上那個人的意識邊緣。
「唔……」
被子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幾分虛弱的呢喃，
安若水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眼眸清亮，
可惜此刻那片清亮里覆著一層薄薄的病中才有的渙散與茫然。
她慢慢地適應了一下光線，
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將目光定在了俯身看著她的趙瑾禾臉上。
「若水，你醒了？」
趙瑾禾連忙握住安若水搭在被子邊沿的那隻手，
那隻手滾燙而乾燥，指尖有些微微發顫。
她輕輕地握緊了一下，聲音儘量放得溫柔而穩當，
「聽老師說個好消息，老師聯繫上救援了，是一個很厲害的男同學。」
「他答應明天會過來，等他來了，我們就能轉移去安全的地方，」
「你的病也有辦法解決了。」
「再堅持一下，好不好？」
安若水躺在枕上，聽著這些話，
原本暗淡而空洞的眼眸里，緩緩滲出了一點細碎的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快要耗盡的燈芯，在最後的關頭，勉強又亮了一亮。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那張因為高燒而毫無血色的臉，
艱難地向上扯出了一個極淺、卻清晰可見的笑容：
「謝謝……趙老師……謝謝念念姐……」
聲音又輕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氣息不穩，卻是真實的。
趙瑾禾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握著那隻滾燙的手，
視線落在那張蒼白得讓人揪心的臉上，心裡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著。
安若水本就是那種看起來就知道身子骨不大結實的女孩，
免疫力偏弱，平日裡換季都會難受幾天。
末世爆發後的第七天，連日的驚嚇，以及飲食和睡眠的嚴重不規律，
幾重因素疊在一起，終於將她壓垮了，
重感冒，發燒，起初還只是三十七度的低燒，
後來一路燒到了三十九度多，
要是從前，這不過是一場尋常的感冒發燒，
去校醫室拿幾包藥，老老實實的注意休息，也就過去了。
像是其他體質好一點的人，連藥都不用吃，過幾天自己好了。
可是在這裡，在這個缺醫少藥，連基本的安全感都成了奢侈品的末世里，
一場普通的發燒，正在以一種無聲而殘忍的方式，
一點一點地吞噬著這個女孩身體裡僅剩的力氣。
意識已經開始時不時地模糊了。
如果林離秋不來，趙瑾禾沒有將這個念頭往下想，
只是握緊了那隻發燙的手，低下了頭。
……
城堡二樓，主臥。
林離秋隨手將手機扔在了柔軟的床面上，
側身起身，邁步走向了外面的露天陽台。
陽台上的視野開闊，午後的陽光正好，
不偏不倚地鋪灑下來，
將那片暗青色的石砌圍牆曬得微微發暖。
微風從不知道哪個方向悠然地吹過來，
帶著一點點草木的氣息，
若不是空氣里那股揮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與腐敗氣味，
這本該是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尋常午後。
林離秋單手搭在陽台的石砌欄杆上，
俯視著圍牆之外的校園，目光沉靜，若有所思。
北校區，趙瑾禾。
現在可以順道將人接過來，一舉數得。
今天下午去探探路，
摸清楚那一帶喪屍的密度和分布，為明天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他在心裡將路線默默過了一遍，神情閒淡。
他在心裡將路線默默過了一遍，神情閒淡。
一樓的廚房裡，最後一隻碗被洗淨，
倒扣在碗架上，水珠順著碗沿慢慢滑落，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洛雪將抹布疊好，搭在水龍頭旁邊，轉身走出了廚房。
夏沐瑤跟在後面，用乾淨的毛巾擦乾了手，
順手將那塊濕毛巾搭在了架子上，隨即低頭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她蹲在浴室的角落裡，
將那堆已經換下來的髒衣服翻了又翻，
從裡面翻找出了那部關機的手機，及那揉成了一團的充電器，
理順了幾個繞死的圈結，攥在手心裡。
夏沐瑤走出浴室，環顧了一圈四周，
蹙著眉頭，有些茫然地轉向洛雪，
「洛雪，這裡哪裡可以充電啊？」
她揚了揚手裡那個充電頭，
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我剛才也在浴室里仔細找過了，雖然有熱水，燈也是亮著的，」
「但我繞了一圈，連個插座的影子都沒瞧見。」
大廳的設計確實簡潔到了某種極致的程度，
牆面平整光潔，除了開關面板，幾乎看不見任何多餘的構件。
洛雪回答道：「一樓確實沒有插座的，二樓主臥里有。」
說到這兒，她的目光順勢落在了夏沐瑤手裡那部手機上，
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細小的亮光，
隨即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若無其事的順勢而為，
「你這也是水果手機？」
「那等你充滿了，充電器借我用一下吧，我的手機也早就沒電關機了。」
夏沐瑤稍微想了想，在這個地方，
兩個人的處境說起來其實半斤八兩，
都是依附著林離秋活著的，
互相行個方便，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她雖然覺得洛雪有時候看起來有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