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看完最後一條消息，把通訊面板慢慢收了起來。
他沒說話，但兩隻手捏在一起的時候指關節咯嘣響了一聲。
林小小幫他弄到的那些水之靈和高能電容，是早期他底蘊最薄弱的時候最關鍵的一批物資。
現在倒好。
人魚大祭司把她關起來了，不給吃不給喝，就因為她把水之靈轉手給了自己。
說到底，是替他受的罪。
蘇銘自從進入這片海域以來，不管是滅世級巨獸還是遠古半神，沒有一個人、一頭怪能在他面前討到便宜。
一群沉在海底睡了幾千年的魚，倒是挺有脾氣。
他重新打開通訊面板，敲了幾個字發過去。
「等著。馬上到。」
發完消息，蘇銘轉身大步往指揮台走去。
經過水晶大廳的時候，海洛伊絲剛從臥室方向追出來。銀色長髮還沒束好，半披在肩上。
她看蘇銘的步伐和出來時完全不一樣，整個人透著一股冷意。
「主人？剛才不是還……現在怎麼了？」
蘇銘腳步沒停。
「人魚遺蹟那邊有人欠收拾。」
海洛伊絲一愣，小跑著跟上來。
「人魚遺蹟？是我的族人？」
「你們族裡的大祭司，把我的人關了。」
海洛伊絲的表情變了變。
她太清楚那位大祭司是什麼德性了。
遠古時期就是個頑固不化的老東西，把族規看得比天大，外族的人多看一眼聖殿都要被轟出去。
但那是以前。
以前人魚王族有完整的聖階護族大陣，有數十位傳說級長老坐鎮，有她這個女王親自統轄。
現在呢？
王族覆滅，強者凋零，沉在海底苟延殘喘了幾千年。
一群苟活的殘兵敗將，拿什麼硬氣？
海洛伊絲忽然有了一種非常微妙的心情。
她雖然嘴上一直自稱蘇銘的奴僕，但內心深處對自己曾經的族人還殘存著一絲複雜的感情。
但現在大祭司幹了這麼一出蠢事，把蘇銘身邊的人給關了。
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嗎？
等蘇銘帶著星環要塞過去的時候，那群老傢伙怕是連跪都來不及。
海洛伊絲快步走到蘇銘身側。
「主人，那個大祭司的性格我了解。脾氣又臭又硬，很可能不會輕易服軟。」
「那就打到她服軟為止。」
蘇銘走到指揮台前，按下全艦廣播。
「所有人員停止手中工作，立刻返回要塞。」
「精靈勞工全部撤回。」
「三分鐘後，全速出發。」
廣播的聲音傳遍整座要塞。
甲板上正在打撈最後一批碎肉的精靈女僕們動作一滯，隨即手忙腳亂地收起藤蔓往艙門涌去。
奧薇莉雅在甲板最前端聽到廣播，抬起頭朝指揮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沒問原因。
蘇銘下令，執行就是了。
三分鐘後，所有人員回艙完畢。
星環要塞的引擎全功率啟動，整座要塞在深海中劃出一道無聲的航跡。
蘇銘站在指揮台前，雙手撐在操控面板上，視線落在星位圖標註的人魚遺蹟坐標上。
通訊面板又震了一下。
是林軟軟。
「蘇銘哥哥，箱子太多了，我才開了五分之一，剩下那四千多個還堆著呢。」
「目前開出來的基本都是基礎物資，木材鐵錠布匹之類的，沒什麼好東西。」
蘇銘掃了一眼消息，回了一條。
「這些破爛不用跟我說了，你自己看著分就行，讓薇薇造什麼就造什麼。」
發完消息，蘇銘把通訊面板揣回兜里。
幾千個低級寶箱，就算林軟軟的歐皇天賦在那兒撐著，底子太差的箱子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真正值錢的東西早在那三個史詩和兩個傳說箱子裡掏乾淨了。
要塞以三十節的巡航速度穩定推進。
海洛伊絲跟在蘇銘身後，銀髮已經重新束好，整個人恢復了半神法身該有的氣度。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蘇銘的耳朵動了一下。
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要塞裝甲外殼的縫隙中滲透進來。不是機械噪音，也不是海流涌動的聲響。
是歌聲。
若有若無的，一個女人的嗓音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拖著長調，旋律詭異得不像任何一種人類語言。
蘇銘皺了皺眉。
他的修為在煉神返虛後期巔峰，神識堅固得跟鐵桶一樣，這點精神干擾連癢都撓不到。
但他回頭掃了一眼——
指揮台後方的通道里，兩個負責傳遞物資清單的精靈女僕已經靠在牆上，眼神渙散，腳步發飄。
更遠處的水晶大廳方向隱約傳來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更遠處的水晶大廳方向隱約傳來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蘇銘按下艙內通訊。
「薇薇？」
那邊沉默了兩秒，李薇薇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股強撐的勁兒。
「主……主人，我有點頭暈……生態園這邊好幾個精靈直接倒了。」
「大祭司在給她們施加精神屏障，但是低階的那些根本扛不住……」
蘇銘切斷通訊，轉頭看向海洛伊絲。
「這歌聲怎麼回事？」
海洛伊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複雜的神色。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側耳又聽了幾秒，確認了什麼之後才開口。
「是海妖。」
蘇銘挑了下眉。
海洛伊絲快速解釋。
「遠古時期海妖一族也是深海極其強大的種族，它們天生就能用歌聲操控其他生物的精神。低階生物聽了直接喪失意識，中階的也會被蠱惑喪失判斷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海妖女王在遠古時期是半神級的，比我當年還強上不少。整個族群的戰力放在那個年代都是一方霸主，輕易沒人敢招惹。」
蘇銘沒說話，手指在面板上敲了兩下。
海洛伊絲看了他一眼，自己也覺得奇怪。
「不過這片海域按星位圖的標註應該只有人魚遺蹟……怎麼會冒出海妖的聲音？難道附近還藏著一處沒被記錄在圖上的海妖遺蹟？」
蘇銘本來不想理會這茬。
林小小被關在人魚遺蹟里餓肚子，妹妹蘇筱筱那邊也還等著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繞過去就完了。
但要塞里已經有精靈女僕成片地倒下去了。
這歌聲的覆蓋範圍還在擴大。再往前開，指不定連李薇薇和林軟軟都得徹底暈過去。
到時候只會耽誤的時間只會更多。
更關鍵的是——
這玩意兒騎到他頭上來了。
他的要塞、他的人、他的地盤，一條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魚在旁邊嚎，把他手下搞成這副鬼樣子。
這要是忍了，他蘇銘還叫蘇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