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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和「祈光人」途徑的非凡者不同,這一次來的沒有那麼多刺眼的光芒,只有熊熊燃燒的火焰。
可恨的、可憎的火!無窮無盡的火焰!
不僅是繪畫的過程被打斷,甚至暴露出來的正常的牆壁、地板、天花板都難逃焚燒的厄運,在狂暴的火焰舔舐下,和這幅被打斷的畫卷一起燃燒,在火焰中焦黃、發黑,然後化為灰燼!
「不!」
「不!不不!」
戴維·布蘭奇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
什麼都行!什麼都好!惟獨不能是火焰!唯獨不能是這個!
就在幾秒前,戴維·布蘭奇還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小畫室里維持著不完美的獻祭,即便是被那個淨化者小隊長拖住,他也有自信在自己精心搭建的領地里慢慢地耗死對方,他感受著偉大存在逐步靠近的意志和靈性,沉浸在其中——然後火焰就撲過來了!
毫無預兆!
狂暴的、赤紅色的火焰,如同來自地獄最深處的復仇怒濤,瞬間從石室崩壞的牆壁,每一處斷裂的縫隙沖了進來,它咆哮著、奔涌著、席捲而入!
緊接著戴維·布蘭奇感覺自己被滾燙的炮彈正面撞上——難以想像的高溫和灼燙瞬間將他從美好的靈性體驗中拉回了現實、拉回了可怖的現實、拉進了一場恐怖的大火!
「瘋子!瘋子!滾開!」
「閉嘴!!」
正在被燒焦的人怒吼道,戴維子爵的頭猛地後仰,一記重拳打得他眼前發黑,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直接抽在了太陽穴!
眼球在高溫和劇痛中難受得快要炸開,一瞬間他什麼都看不見聽不清了,甚至懷疑自己的顱骨都被打碎!
一雙宛如火鉗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野蠻與暴力撕毀了藝術文化,恐怖的疼痛瞬間燒穿了他的皮膚、畫卷和畫室里的一切!
戴維·布蘭奇眼中,兩場恐怖的火災在這一刻重疊了,來自過往的創傷瞬間將他吞沒。
他驚恐地大聲尖叫,狂亂地使用自己的非凡能力,頓時空氣中飄滿了灰白的紙屑,那些畫布、稿紙一樣的東西攔在了那雙燃燒著火焰的手和戴維·布蘭奇的咽喉心臟之間,正在被快速地一層一層消耗。
「呃啊啊啊——!!!!」
一陣超越了之前所有痛苦、混合著極致恐懼與難以置信的慘嚎,從戴維·布蘭奇逐漸融化的身體中爆發出來。
「瘋……瘋子!鬆手!你想要什麼、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嘶吼著,掙扎著,但桎梏仍在不斷收縮,滾燙的指甲陷入血肉,燒穿那裡的皮膚。
「我要你死得像條野狗!」
嘶啞的聲音從幾乎碳化的喉嚨里擠出,帶著火星和血沫,拉彌亞俯下身,華麗的皮革綢緞在他身上發出焦糊的臭味,高溫炙烤著他的皮膚。他試圖別過臉去,躲避那近在咫尺的毀滅。拉彌亞磨了磨牙,從牙縫裡蹦出幾個火星。她的短刀融化成了一灘鐵水,一滴一滴地從手心中滑落,帶著主人的殺意和憤怒,要將接觸到的東西統統毀掉——但他的身體彷佛變成了書本,層層疊疊的紙張不斷翻開,然後被焚燒!
恐怖的熱浪已經讓林恩一行人不敢張嘴說話,他們像是置身於密閉空間的爆炸現場,像是正在焚化爐里煅燒,張開嘴吸進去的都可能是一團火焰。
「他在自己的領地里……能夠快速得到靈性補充。」
「我得去幫忙……唔!」
博學者稍一觀察就明白了僵持的原因,林恩緩了口氣,想要起身幫忙,但在剛才的拉鋸戰中短時間內大量消耗靈性讓他也頭暈目眩,難以控制身體的行動。
他用力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環顧左右,看到了一個正在奮力咳水的傷員和一個同樣靈性耗盡的傷員。
還好,目前戴維·布蘭奇被同伴抓住,周圍也沒有別的敵人,自己這邊三個傷員還是暫時安全的……
「……」
不對!
少了一個人!
剛才那個沃克去哪裡了?!
林恩猛地瞪大眼睛,逐漸清晰的視野中沒有了那個邪教徒的身影,但另一側不知何時多了一扇門!
「跑了?!」
博學者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感覺心情有些複雜。
臨陣脫逃的邪教徒並不讓他意外,沒能把這兒的人都留下也有些可惜……可是他們現在也沒這個能力,總體還算是鬆了口氣。
隨後林恩又稍微樂觀了一些。
「馬托他們還在外面,說不定能抓到跑掉的那個人。」
城堡外圍。
「救命!救命!」
腿腳稍微慢了些的霍博絕望地大喊起來,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刷了一層膩子,即將被畫成一副牆畫。他驚恐地尖叫,而跑在他前面的同伴遲疑了一秒,稍微放慢速度伸手去抓他。
就在霍博抓住同伴手腕的一瞬間,兩人都驚愕地看到同伴的手腕上多了一條和膚色相同的顏料拖拽痕跡。
他的皮膚變成了顏料,他整隻手在手腕抓握的摩擦中變成顏料被磨掉了!
更可怕的是,就因為這短暫的善心,同伴的手腕以下也幾乎被扯斷,他頭上的汗水也帶上了色彩,視野像是變成了平面,身體的活動僵硬沉重,跑在最後的二人眼看就要成為畫中人——
轟!
一聲巨響傳來。
不管是普通人還是非凡者,都忽然感覺身上的壓力一輕。
跑在最後的兩人也感覺眼前的世界不再是固定的油畫,在這一瞬間的清晰之中,他們發了瘋似的往前跑,拼命逃出即將成為畫的命運。
所有人立刻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開始觀察自己和同伴身上有沒有「畫」的痕跡。
那些過於明艷的色彩和描黑的輪廓似乎真的開始逐漸消失了,就算是在卡蘭和馬托的眼中,周圍那些「一團一團」的樹葉和草地也開始逐漸變得清晰,從概括性的圖畫重新變成實物。
「天……天啊!!」
就在這時,第一個回頭的人發出了驚叫。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道熾白的火光如流星般沖入了遠處那座正在「扁平化」、「虛幻化」的布蘭奇城堡。
十多秒後。
城堡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緊接著從內部猛地亮起。無數道金紅色的、狂暴的光束如同利劍般刺穿了「畫布」般的外牆!
轟——!!!
第二聲炸響傳來!
無法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熾熱的火焰從城堡的每一個視窗、每一個破洞、甚至每一道正在融化的縫隙中狂暴地噴涌而出!那火焰如此純粹,如此狂暴,帶著一種焚盡萬物的憤怒,瞬間吞沒了整個城堡!
「安德森隊長和邪教徒打起來了!」
帕爾高興地說。
隨後,隊伍里曾經做過一段時間泥瓦匠的賞金獵人霍博難以置信地喊道:
「石制城堡怎麼會這樣燒起來?!」
是的,石頭壘成的堡壘怎麼會燃燒得像火炬一樣?
整座城堡,在短短几息之間,化作了一座熊熊燃燒的、巨大無比的紅色火炬!火焰和黑煙直衝天際,甚至所有人都能看見那座城堡正在緩慢地垮塌!
「天啊。不會吧,不會吧!」
卡蘭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去了。
「這座城堡——這座城堡!」
「是畫出來的?!」
在眾人的眼前,那座巨大的、漂亮的、完美地彰顯了貴族氣派和永恆烈陽信徒的城堡,和外面的花園一起,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畫卷一樣,在赤紅色火焰的焚燒下逐漸扭曲、軟化,然後坍塌。
而城堡也沒有完全垮塌,而是在灼燒之下露出了下方黑色的、真正的石制牆壁。
那才是這座城堡的真容。
破敗的、堅硬的、年久失修的,一個失去了爵位的富商家庭無法保養得起的堡壘。
除此之外,一切華美的外殼都是被畫出來的假象!
與此同時,卡蘭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上那股如同被封在畫裡的沉重滯澀感,隨著儀式被破壞和火焰的淨化正在飛速消退,皮膚上那種虛假的「油彩」質感迅速褪去,恢復了血肉的真實觸感。
他看向周圍的其他同伴,那些身體部分「畫作化」的人,身上的異常色彩和僵硬感也伴隨著火焰的燃燒迅速消退,雖然他們之後估計都會產生心理陰影,有一陣子的幻聽,但至少脫離了變成「畫中人」的恐怖結局。
「是隊長?」
緊接著他的心又提了起來,這支隊伍里最能打的都在裡面,現在整個城堡都燒起來了,烈度是不是很大?裡面是不是很危險?
「其他非凡者也還在裡面!」另一個隊員嘶聲喊道。
「放心吧,安德森隊長在,不會有事的!」
他看向那如同巨大火炬般燃燒的城堡,火焰吞噬著一切,連空間都在高溫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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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扇厚重的橡木大門已經在火焰和暴力下化為廢墟,煙塵如同瀑布般從破開的大洞中傾瀉而下,刺目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瞬間灌入城堡的前廳。
安德森踩在大門的遺址上緩緩走進了城堡。
即便那位陌生的天使已經離開,他的手仍然按在腰間的短劍上,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磚一瓦。
入目所見是十分正常的城堡內部,除了——數量多到不正常的畫。
還有些奇怪的是室內的空間,房間和牆壁拼接在一起,天花板彷佛和某個房間的地板融合到了一起,家俱倒著擺放在上面。安德森有些難以描述自己的感覺,但他總覺得自己看到了什麼「視覺錯位」之類的東西,整個城堡內部彷佛正在發生某種讓人覺得怪異的演變,似乎還在逐漸變得——
「高等藝術學校的期末展覽也差不多就這樣了。」安德森自言自語,「現在都有能速成繪畫大師的途徑了,把情報送回去,老傢伙們估計又能高興好一陣子……」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了一陣驚慌的尖叫和咆哮聲,緊接著是什麼東西接連倒塌的巨響。
安德森銳利的目光穿透了煙塵,精準地鎖定了那正在逃離的人的頭部。
大概五秒後,看到了一個穿著女僕服裝的中年女性。
中年女僕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畫框,上面畫著一位捂著臉哭泣的美麗女士,身邊還跟著一個驚慌的男人。兩人的身上都有著大片大片的撕裂傷,只不過一個在不斷地滴落顏料,一個真的在流血。
目光緩緩上移,看清楚畫上的東西乍一看是美麗的女士,仔細一看是只剩一張美麗的臉的膨脹怪物後,安德森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這是領主的品味?」
隨後,安德森驚訝地發現,「畫」身上那些被破壞的部分居然可以被「弱點偵查」識別!
就像一幅畫——在被完整地裝在裱畫框裡的時候,它是沒有任何弱點的,是完整完美的,但打碎畫框的玻璃,把畫布撕開一個小角之後,破壞者就可以從那個小角擴大畫布的傷口,直接將其撕碎。
「哦?有點意思,有點意思。」
安德森微微點頭,頗感興趣地觀察著眼前的「畫」。
這幅畫應該是個召喚物,旁邊那兩個總體看著應該是個低序列的恩賜者,對自己完全沒有任何威脅。
當然,也不代表畫就對自己有威脅了。
那個中年女僕趕緊向後退去,用沙啞尖銳的聲音大聲喊道:
「住手!快住手!」
「領主是主的寵兒,我們是受到眷顧的,主會懲罰你們!」
安德森注視著她:「嚯?你的主是哪位?」
「祂是——」
在中年女僕開始說話的瞬間,安德森猛地沖了上去,手指併攏成刀,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後頸上!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失去了意識,直接撲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安德森一拳打在另一個中年男人的太陽穴上,力道精準不傷腦,兩個恩賜者立刻都倒了下去。
畫布中哭泣的怪物抬起了頭,驚恐地看著他。
在近距離觀察的瞬間,安德森就意識到,他看到的不是物理上的弱點和破綻,而是構成其存在的核心——那承載著她華麗表象與恩賜力量的「顏料」,「靈魂」與畫家賦予的「靈性自我」。
她是被畫家精心塑造出來的產物,其中封印著一個活人的靈魂,甚至像是畫家的一部分。
但對安德森這種級別的獵人來說,這位女士的強度一張紙,畫家本人紙對摺。
下一刻,最強獵人看著近在咫尺、目光驚訝的凱特琳·布蘭奇,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火銃!
畫中女郎那雙彷佛祖母綠一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出現了無比強烈的絕望和恐懼,她本能地想要離開,甚至直接轉身奔向最近的一處畫布……但一切都太遲了!
砰!
一團凝練的火球從槍口中迸發而出,沒有轟然的巨響,也沒有絢麗的表現,只是一擊就蒸發了凱特琳·布蘭奇的整個上半身!
這由靈性和特殊顏料構成的完美身軀驟然崩潰。
構成她身體的華美色彩——深邃的夜空藍、璀璨的鑽石星芒、燃燒的鴿血紅、流淌的水銀光澤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劣質的染料!她那張完美的面容開始崩塌、融化,露出下面粗糙的、畫布般的基底紋理。
一個淺淡的、看上去傷痕累累的疲憊靈魂如同燭芯般從融化的顏料中展露出來,但不等安德森做任何事,靈魂便隨著顏料一通崩散。
「不……!」
一個男性的聲音,帶著憤怒、悲傷和不甘的尖嘯隨著凱特琳毀滅的靈性波動傳入了安德森的腦海中,但那尖嘯只持續了不到半秒,便戛然而止。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凱特琳的身體連同周圍的許多畫像、還沒有被放出來的畫中怪物一起瞬間崩解、消散,最終化為散落滿地的沾染顏料的碎紙屑。
……
拉彌亞幾乎感覺不到指尖的存在。
不是麻木,而是麻木之後的毀滅——火焰從皮膚里竄出,將血肉一寸寸化作焦炭。視野邊緣,右手已經變成漆黑的枯枝,皮膚如燒盡的紙灰般剝落,露出下面暗紅的、仍在燃燒的肌理。
可痛楚卻異常清晰,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針,沿著神經直插大腦。
很快劇痛達到了全新的高度,像是整個身體被投入鍛造爐。
但她仍然沒有鬆開掐著戴維·布蘭奇喉嚨的左手。相反,在感覺到自身的靈性即將耗盡的時候,她更是拼了命地把畫家的後腦往已經燒得滾燙的磚石上摔打!
砰!
砰!
一下又一下,直到自己的手和他的頭一樣滿是鮮血。
戴維·布蘭奇的慘叫已經逐漸衰弱,赤紅的火焰終於燒穿了他的紙張,攀上了他的脖頸,爬上他鐵青的臉頰,蒸發他頭上臉上的血液。他昂貴的領主華服和最低等的麻布一樣被焚燒殆盡,露出下面瞬間碳化的肩頭。
「不!我的力量!我的……」他的話語被火焰堵回喉嚨。
他瞪著拉彌亞,瞳孔里倒映著那半身焚毀、卻依舊死死壓制著他的恐怖形象。
一絲扭曲的笑意,拉扯著拉彌亞半焦化嘴角。
值了。
TBC
——————
就在這時,另一股龐大的熱量忽然從遠處襲來!
「交給我!」
熾白色的火焰在她的眼前炸開!
拉彌亞瞬間感覺自身的壓力一輕,但她仍讓不敢放鬆。當安德森像白色的流星一樣墜落在旁邊,看到這熊熊火焰中的人竟然不是赫爾森而是那個新人刺客的時候,安德森也著實吃了一驚。
「撐住!別放鬆,也別崩潰!」
「現在低序列轉途徑也不是必死無疑的,你沒當場失控,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穩定精神,嘗試控制它——想像那些火焰都是自己的手指,將它們抓住,控制它們,讓它們服從你!」
「你不是它的燃料,你是它的主人!」
安德森嘶吼道,隨後他再一次拿起火銃,確認了弱點之後,當即開槍!
致命打擊!
這帶著靈性力量的子彈一槍打破了漂浮在空中的那副未完成的畫卷,隨後,那把槍被遞到了拉彌亞的面前,拉彌亞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第二枚子彈打爆了苦苦掙扎的戴維·布蘭奇的頭,爆出滿地的腦漿血液。
剎那間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只有火焰熊熊燃燒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