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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感覺時間又一次變慢了。
她很想問問為什麼每次她都會有一種被提起來猛甩的感覺，並且是「上升」，而回歸則是「下降」，但靈性直覺告訴她這種事情別問比較好，順其自然。
在近乎凝固的時光中，旅客迫不及待地——拉彌亞很難懂為什麼自己屢次反駁對方，對方卻始終不肯放棄自己，難道真的是所謂的「衝突才能帶來更好的故事」？說的話她怎麼聽不懂呢？——描述了它的目的，這一次條目清晰明確，資料準確，彷佛真的是工廠合作前擬定的合同。
「你說什麼？」
拉彌亞瞪大眼睛看著旅客，試圖從那些線條和幾何圖形的運動軌跡中總結出情緒的變化：
「讓你降臨需要那麼大的一塊土地，還需要足夠的智慧生物靈魂？絕對不可能，沒的談了。」
旅客還以為對方是因為現在拿不出土地和足夠的「質量」才拒絕合作，當即貼心建議道：『可以等你以後有了土地再召喚我。』
我要是有那麼多東西絕對是腦子壞了才會召喚你……等等。
土地？
召喚？
不對不對，好像真的有一個腦子壞了的人用土地和城鎮和上面的居民去召喚什麼東西啊！雖然林恩沒明說，安德森隊長也沒太多解釋，但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來，隊伍能倖存完全是因為那個東西沒被成功召喚出來！
拉彌亞的腦子裡頓時轟隆一聲。
「旅客」不會是戴維·布蘭奇召喚的那個……那豈不是說，它口中自己在儀式中獻上的祭品是……
——開玩笑的吧，那這不是敵人嗎？對方為什麼還敢跟自己合作？
就是為了降臨嗎？
僅僅讓它降臨就要付出那麼恐怖的代價，降臨之後造成的損失又該有多麼巨大！
哪怕是現在正在皮斯科城內肆虐的那個怪物也沒有讓整座城市從居民到地基全部被吞噬，旅客豈不是比那東西還要危險？如果答應的話，自己會召喚出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但平心而論，她對這種生物的主要情感是震撼和畏懼，畢竟如果真的要實操的話其實還是有不小的運作空間的：比如對方並沒有強制要求在什麼時候進行召喚，對方沒有規定召喚的時候周圍不能有一群正神教會的成員，對方沒有規定用來當做召喚材料的不能是被挑選過後的人……拉彌亞在心中思索了一會兒，打算進一步詢問細節。
「召喚你降臨的原理是什麼。為什麼非要用土地和活人，有沒有可替換的？」
『這對你們來說或許有些難懂。』旅客的聲音停頓了幾秒，隨後說道，『你可以把我視作一個幽靈，只有得到了身體，我才能出現在物質界。我索要的那些土地和生命，是構成我的身體的必要質量。』
「你必須得要那麼多才能活動？」
『是的。』
讓對方少吃點來壓制力量的計劃落空了，拉彌亞一邊琢磨著對方的話語，一邊實時調整召喚方案。
大不了到時候召喚之前先帶一群安德森那樣的強者，土地就選沒價值的荒地，生命就選牲畜和死刑犯，到時候旅客一降臨大家就一擁而上，用正義的群毆把它送回去，這就是代價最小的發展。
「沒有替代品？比如非凡材料，非凡特性？」
『如果能給我一個天使的身體，或者非凡特性，或者幾個半神，我也可以降臨。』
「……」
它在說什麼呢。
天使……天使對應的是序列2吧？半神好像是序列4和3？這東西降臨需要一個序列2？那它也是2？見鬼了這是我該處理的事情嗎？能不能把這東西送給安德森啊？
不不，自己參與過「畫」事件，安德森不也參與過？顯然對方就是吃准了自己序列低，眼下還有生命危險才來強買強賣的，不然怎麼不去跟雷奧主祭談條件，不去跟安德森談條件！
「我要先明確一件事情。」拉彌亞說，「你有能力弄死外面那個東西嗎？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另一位存在尚未出生的寵兒，一個驚喜，你們絕無可能打敗它。我可以殺死它，只是這麼做需要先讓我降臨在現實——這對我而言也有相當的風險。』
「……」
拉彌亞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笑，但她能意識到這東西也不懷好意。
搞半天剛才全是欺詐營銷，想要結束這一切就必須先讓這東西降臨，它壓根沒給自己留選項，每一個結果都指向「合作=召喚，不合作=死」。
一個怪物都跟世界毀滅一樣了，比它更強的東西來了還送得走嗎？
『你不願意嗎？』旅客的語氣甚至有點循循善誘，『這座城市跟你沒有關係，它已經有了那麼大的損失，已經註定毀滅，你沒必要有負罪感。等我降臨之後，可以繼續與你合作，我也可以保證絕對不傷害你們。』
「……所以就讓你降臨？在你眼裡我就這麼愚蠢嗎？」
拉彌亞咧開嘴，在這樣高壓之下她感覺自己都有點失控徵兆了。
「對了。」她想到關鍵，「林恩沒死？」
『會有人來救他，他不會死在這裡。』
「你的話也不一定準確，看起來是預言，實際上只是基於一些情報的推測，因為你序列夠高，力量夠強，所以你的推測和即將發生的事情八九不離十。」
『正確。』旅客的身體動彈了幾下，像是在點頭，『其實你們現在並非孤立無援，有人整觀望著這裡的情況，只不過他們暫時不打算施以援手。林恩有足夠的存活能力，能撐到救援到來。』
拉彌亞感覺自己的心臟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還不算蠢到底。那他們現在在看什麼？」
旅客應該是笑了。
『你居然不覺得難受？』它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們的掙扎，平民的死亡，整個貧民區的淪陷……在他們眼中，是這條未知途徑的首次亮相帶來的寶貴的『實戰資料』。他們在用你們的生命測試未知事物的強度、習性、弱點。他們在等待安德森·胡德和雷奧·沃爾特斯進一步逼迫它展現生命力以外的力量，城市級別的損失和死亡固然可惜，但如果計算到這顆星球上所有人類的數字里，便也不算什麼了。』
果然啊，很多事情並不是做不了，只是取決於大人們想不想管……
拉彌亞微微點頭。
「有意思，你對我說我是『被犧牲』的，試圖讓我忿怒難受，藉此誘惑我倒戈你們，但是你的提議又是讓我去『犧牲』現在的倖存者。你難道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是我的疏忽。那你的打算是什麼呢？』
「我可以召喚你，但不會在我還弱小的時候。」
「我也不需要你去解決那個怪物了，代價和後果現在的我承擔不起。」
「呵，其實我根本不該答應你的要求，但現在說這個晚了。」拉彌亞自言自語，「戴維·布蘭奇和德米爾已經給我上了兩課，正神或許不怎麼樣，邪神被稱為邪神肯定有更見鬼的地方。」
「你對未來的推測中維克托會因為靈性耗盡死亡，那隻要和林恩互換，他就不會在那時候死去。」
「那麼在你的預言裡，那些大人們什麼時候會動手干涉？」
『未來的半個小時內。』
「半個小時啊。」她看了一下周圍，有了想法。
「那我就要你為我提供幫助，讓我撐過接下來的半小時。」拉彌亞伸手，「我要這座城市的詳細資訊，哪裡有避難所，哪裡有軍火庫，哪裡有能提供幫助的友善非凡者，我還要知道我的敵人現在在哪裡……恩賜者獲得力量要取悅神靈，這東西現在暴飲暴食是不是在取悅它的邪神？既然它看起來沒腦子，那舉行儀式的就是德米爾了。她是不是正躲在某個角落悄悄地舉行邪惡的儀式？我不會讓她如願。還有那個惡魔，他們都別想活著！」
旅客安靜地聽著。
它忽然開口：
『其實不需要那麼複雜，我可以把力量賜予你，你難道不渴望『畫』的力量嗎？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的強大和特殊。』
拉彌亞立刻把槍抵在了下巴上。
『為什麼？』旅客有些疑惑，『我以為以你的謹慎，應該更願意獲得力量，而非和我這樣的『危險』合作。』
「走投無路的人會跟邪神尋求幫助，但只有蠢人才會覺得自己能只吃掉糖衣。」她像個商人一樣丟擲自己的條件，「降臨，我會給你，但你需要保證我能活到舉行讓你降臨的儀式。我不需要你賜予我的任何額外的力量，我也不需要你像個保姆裝模作樣，你給我情報，我給你降臨，此外一點多餘的聯絡都不要有。」
緊接著，搶在旅客回答之前，拉彌亞趕緊豎起兩根手指：
「我知道你肯定會跟我談讓你降臨的時間，20年！我現在還年輕，但是實力弱小，身無分文，你必須給我發展的時間，20年後我仍是壯年，也肯定積攢了足夠的財力物力。對你來說，20年應該也不算什麼。」
旅客再次陷入了沉默。
十多秒後，那無機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愉快情緒，如同發現了寶物的收藏家：
『我們很滿意你的提案，我也並不介意在未來的20年裡確保你的生命延續，對我們來說，這顆星球的20年也確實是短短一瞬。』
『但很可惜，情況特殊，唯獨現在，我們無法等待20年。』
「那就——」
『十年也太晚。』旅客的聲音中出現了笑意，『五年。』
「五年太短！」
『不，必須是五年。』旅客一反常態地強硬起來，『那是一個關鍵的時間，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做出改變。』
剛準備試著繼續討價還價的拉彌亞愣住了。
五年後，1360年？1360年有什麼特殊？對於一個邪神來說，五年後有什麼必須改變的東西？
目前僅有的神秘學知識被全部翻出來想了一遍，那些胡言亂語一樣的騙局和傳銷言論也都被提了起來，在種種情報和話術中，拉彌亞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個1368年的末日預言。她的神秘學知識學得千瘡百孔，但身邊就有這方面的強者，林恩和安德森都對這個「大年的結束」的日期有所了解，對「末日」的預言也是一種不置可否的態度，如果說有什麼邪神也會在意的東西，那就只有末日預言了。
可是……這對嗎？這中間足足差了8年啊？
還是說1360是對這個邪神個神來說的特殊時刻？
「好吧。我要求有人公證，如果你對我說謊，提供的情報有一條虛假，我就不替你辦事。」
『如果你能接受這個條件，我就與你立誓，按你的希望，會有第三方見證。』旅客回答，『唯獨時間不可修改，必須在1360之前。』
「你在1360之前有什麼要緊事要做？」拉彌亞好奇地問，「據我所知，末日預言是1368年。」
『你無需在意，那是另一個誓約。』
旅客停頓了一下。
『不，既然都是合作者，或許屆時你也會參與其中。但在這之前，如果你沒有異議，就與我立誓吧。』
拉彌亞嘖了一聲，儘管五年比她想像得要短很多，除此之外倒還是都符合她的計劃。隊友們需要幫助，自己的生命也風中殘燭，眼下確實應該儘快達成合作，獲得幫助……最後再確認了一下具體條例，拉彌亞也只好安慰自己這一次是逃不過了，如果沾染邪神的力量不可避免，那能少點就算成功。
「我答應了。怎麼立誓？」
『稍等。』旅客說，『見證者即將來臨。』
「其他立誓的人都有見證者嗎？」
問完這句話，拉彌亞的靈性一動，她彷佛看見面前站著的旅客變成了一個面目模糊的人類，而它的嘴角微微上揚，呈現出一種「看好戲」的神態。
『當然不是。』
那他們如何確保雙方的誓言正常進行？拉彌亞沉默幾秒，終究是沒有問出這句話。她慶幸於自己沒有自大到覺得能鑽邪神的空子，安安靜靜地等待起「見證者」。
——如果最後依然出了問題，那她也沒有辦法，畢竟她已經把能想到的防備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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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更久的時間過去。忽然，在某個瞬間，周圍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觀察著戰場的拉彌亞一驚，她發現周圍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沒有光，沒有暗，一片深沉的灰色，在視野盡頭的黑色之中，彷佛有某種抽象的概念與規則正在流淌。
如果站在這裡的是林恩，拉彌亞簡直不敢想他該有多興奮，沒準筆尖都能冒火。
可惜站在這兒的是她，她的腦子裡除了「淦！這又是什麼新花樣？！」之外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拉彌亞做好了再看到一個怪物的準備，可緊接著，灰色中走出來一個人影。
是個穿著灰色正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不出性別的人。和連人樣都沒有的「旅客」不同，「見證者」彷佛完全就是一個人類，它胸前的口袋裡裝著疊好的絲巾，白色襯衫從正裝的袖口處微微露出一些，臉上的真誠完美的笑容彷佛經過了精密的計算，黑色的眼睛裡卻閃著精明和算計的光。
它往那裡一站，就是完美符合所有故事和戲劇中對「精明圓滑」，「老練市儈」等一切形象的描述。
「見證者」上前幾步，站在拉彌亞和「旅客」中間，以中性但富有感情的聲音說道：
「在吾之見證下，汝等所聞、所言、所諾，將化為不可違逆之枷鎖，束縛立約雙方。」
「凡人，汝是否自願，在此公正之下，與——訂立『降臨之約』？」
一股巨大的壓力豁然籠罩了拉彌亞的意識，「見證者」笑眯眯地看著她，強迫她以最真實的意志回應。詭異的是，對方的形象讓她完全不覺得眼前這位理應第三方「公正公平」。
她首先從對方身上感到的不是嚴肅，而是一種精明，彷佛它不是來做見證的法律相關者，而是在雙方之間伺機而動，兩邊撈油水的商人。
「我自願。」拉彌亞回應，心裡也對見證者產生了一些疑惑，「但契約條款，需如我所提議！」
『當然。』旅客回答。
第三方的臉上仍然帶著那讓人有些不安的笑容，它拍了一下手，神情變得嚴肅，開始正式引導契約的訂立：
「那麼，以『灰色真理』之名，見證此約。」
「契約之章一，由——立誓：」
灰色的鎖鏈從霧氣中浮現，纏繞上在旅客那形態特殊的軀體上，隨後消失不見。
『以我的名義，』旅客緩緩開口，『我將盡我所能提供一切幫助，幫助人類拉彌亞·維特洛奇戰勝當前事件的主謀。在其主動呼喚我之真名、開啟降臨之前，保障其生命存續、靈魂清醒、意志不受侵蝕。』
「契約之章二，由維特洛奇立誓：」
另一道鎖鏈纏繞上靈魂，拉彌亞忽地感受到心臟彷佛受到了某種束縛，不適感一閃而逝。
「我以自己的名義，承諾在1360年之前，以我自身的意志，準備足夠的獻祭，召喚『旅客』降臨。」
「契約之章三，附加條款，由人類拉彌亞·維特洛奇提議，經——認可，由吾見證並賦予同等效力：」
「若一方背誓，吾將執行契約之罰；」
「若雙方皆遵約定，則至降臨完成，契約解除，吾之見證隨之消散。」
說完這句話之後，拉彌亞忽然看見「旅客」的軀體上飛出了一團光芒，落入了「見證者」的手中，隨後那穿著深灰色正裝的人型生物轉向了自己，以一種詼諧的語氣說道：
「感謝您對本業務的支援，已收取您未來20年的壽命作為手續費用，期待您的下次光臨，多來有優惠！」
拉彌亞愣住了。
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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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彷佛有閃電划過大腦，拉彌亞終於明白了，她大徹大悟了，她終於知道「見證者」身上那熟悉，又不知道是在哪裡見過的既視感的來源了！
這高昂得跟搶劫一樣的手續費，這當平台兩邊賺的風格，這交易必須完成否則鎖門不讓走的行為……
原來是「掮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