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感覺自己在做夢。
他知道這個世界現在有檯燈和電線了，是的，這個世界的電工業似乎剛剛起步，可能是別的穿越者同伴弄出來的，他也在市政廳里還看到市長在晚上拿著手電筒和工作檔案到處抓人，比恐怖片還可怕。
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他還在等待電器和收音機，別人就找到無盡能源了？！
「……我們需要著重強調的是，靈性材料和非凡材料並不一樣。」
「靈性材料所蘊含的靈性會逐漸消耗，但非凡特性則不同，當眾多非凡材料融合成特性，它們彼此之間就產生了相互作用，並且開始不斷地產出靈性。」
工作室內，工匠赫爾卡·拉瑞爾正在展示她的研發成果。
她拿出一件非凡物品，序列不算太高，大概也就3級，而且體積很小，是一枚不起眼的戒指。
隨後，她將戒指型封印物直接套在了六邊形的稜柱上，稜柱上的雕刻符文立刻亮起，似乎是開始抽取戒指中的靈性，緊接著，放置在桌面上的一塊「靈性儲存器」亮了起來，內部的溶液像是被潑入墨水，又染上點點星光。
「靈性可以一直抽取嗎？」拉彌亞問。
「不能，低序列的封印物一般一次只能抽取一兩個小時的靈性，隨後就會暫時衰竭，得經過數小時才能再次抽取。」
聽到這話，亞瑟感覺自己世界觀都破碎了。
能源……能源不應該是對環境有污染的嗎？這個連電能都剛開始研究的世界不應該先從各種高污染的簡陋發電開始嗎？清潔能源都應該是等到工業體系搭建完畢之後再說的吧！怎麼直接一步躍遷到無盡能源了？！
無污染，無限量，這不就是無盡能源嗎？！
連上就能用，甚至不需要人工！
「這是一件對應序列9的封印物。」她介紹道，「抽取一次的靈性足以供給50盞標準電燈泡連續照明2天。」
亞瑟：「靈性電燈泡已經製造出來了？！」
赫爾卡看他一眼：
「是的，電燈泡的執行原理是將電能轉化成光能，只要換成接觸靈性就會發光的物質就行。」
說著，她站起來，拿來一盞「檯燈」，然後將晶塊塞進了檯燈燈座上那個五厘米見方的凹槽里。
檯燈燈座上雕刻的儀式符號亮起，燈泡也亮了起來。
就跟電池燈一樣。燈泡散發出穩定、持續、如同最普通的白熾燈一樣的光芒，照亮了被三人圍在中間的桌面上的圖紙和手稿本。
亞瑟目不轉睛地盯著檯燈，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哈哈，我可能出幻覺了，現在告訴我「非凡特性和物品結合後可以自動生成靈性」？原來非凡者都是人形態核反應堆？
但——但這麼說好像確實沒錯！畢竟靈性是可以隨著呼吸和休息恢復的……哪怕非凡者死亡，非凡特性依然會穩定析出，並且繼續產出靈性……
開玩笑的吧……
拉彌亞伸出手拿起了檯燈，仔細檢視，眼前的道具構成了一個簡單的「靈性傳輸路徑」，「中轉節點」從戒指封印物上抽取靈性，透過自動執行的儀式傳輸給儲存器，然後儲存器又透過凹槽底部刻著的微型儀式將靈性傳遞至特製燈泡。兩塊水晶，一個靈性來源，讓一盞「靈性燈」就這樣亮了起來。
和電能的執行邏輯一模一樣。
「能亮多久？」她問，聲音緊張。
101看書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這種小型物品執行所需的靈性非常少，抽取序列9封印物一小時靈性，可以連續亮差不多24小時。」
亞瑟：「充電一小時待機一整天……」
「是的。」
亞瑟：「天啊。」
「節點上雕刻的是『輸送』靈性的儀式，只要它抽取到靈性，就會自動朝著附近的儲存器傳輸。有一定風險，因為靈性和物品結合容易成為低階封印物，所以儲存後靜滯不能超過五小時。」赫爾卡接著說，「目前需要解決的問題還很多，但是這個體系已經確認是可以運轉的。」
亞瑟心想當然可以了！直接抽非凡特性的靈性當能源，0成本，利用率這麼高，哪怕過程損耗一半都是純賺！
仔細想想，這玩意的發展前景比「電能」甚至是清潔能源都要恐怖吧？
他的腦子裡已經出現了一個畫面——用於抽取靈性的節點發出光芒，透過儀式，四面八方的靈性儲存器一個接一個亮起，有的連線著燈，有著聯接著靈性冰箱，有的連線著靈性灶台……
如果這項技術成功開發並推廣，這個世界將走向和地球完全不同的科技路線！
亞瑟一開始有點難以接受，可過了一會兒，他也說服了自己——畢竟在這個世界，非凡就是一種客觀存在的資源，靈性也是確實存在的能源，如果放著這兩種不用，去跟風暴教會競爭，確實是有點難搞。
畢竟風暴教會的人真的能操控電流。
也是真不好相處。
「那麼遠端通訊之類的東西，有在做了嗎？」拉彌亞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赫爾卡搖搖頭：
「我的就讀專業跟通訊技術毫無關聯，如果閣下需要，我以後爭取說服一個學通訊工程的朋友叛教。」
拉彌亞：……
拉彌亞：「我斗膽問問，你開發出來的這些技術如果上交給蒸汽教會，你能得到什麼？技術會推廣嗎？」
赫爾卡稍微歪了下頭。
「理想狀態下，這些技術會被最高設計院收錄，我和老師只保留專利權，然後我們的成果會成為我們晉升的一份功勞，這些技術會在教會和國家上層小範圍流動。」她的語氣中有些譏諷，「作為一個開發者，我能清楚地意識到靈性技術推廣之後的發展成就，我絕不可能讓它被困在白楓宮裡，成為小眾的享受。」
「哪怕是出於我個人的虛榮心，我也希望使用我的技術成果的人越多越好。」
拉彌亞微微點頭，她的目光注視著那盞亮得很穩定的檯燈，將儲存晶塊從中凹槽中拔了出來，仔細端詳底部刻著的儀式符號，將其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原理非常簡單，簡單得讓她難以置信。
但成本又低得嚇人。
透過兩次中轉，封印物的靈性被「漂白」，轉移到燈泡上，讓它穩定發光。
「任何需要持續動力的東西，」她低聲自言自語，「磨坊、水泵、織布機……只要連線上非凡特性，加上一個轉換和傳輸儀式，就能工作。」
然後是更遠的東西，在她腦海中展開：
農耕可以不再依賴季節、家畜和天氣，因為有動力的灌溉系統。
偏遠村莊的夜晚不再黑暗。
工廠可以建在任何地方。
商隊攜帶光源穿越荒野。
病人能在有持續光線的房間裡接受手術。
學校不必再在天黑就關閉。
「如果我想讓磨坊里的石磨自己動起來，除了刻畫儀式符號，還需要做什麼？」
「這也是我正在研究的。」赫爾卡回答，「靈效能源和電能不一樣，需要開發一種更普適的使用方式，不然就只能作為某些特定儀式，或者這種小道具的供能。」
拉彌亞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前有什麼靈感，或者是遇到什麼困難？有什麼我能做的？」
她看到的不是一盞燈——是照亮整個城市街道的可能，是用不起蒸汽動力機的小成本的手工作坊轉型的可能，甚至是更奇怪的發展前景。
赫爾卡的眉頭皺了起來。
「目前最大的困難是，無需『線路』的靈性傳輸距離太短，我需要尋找對靈性有較好傳導性的材料作為『電線』。我也沒有參考，不知道大規模鋪設的『電路系統』是以什麼方式執行的。如果市長閣下您不介意的話，我希望租用一個工廠，進行小規模實地測試。」
「當然，沒問題，」拉彌亞感覺自己的呼吸在加快，「你需要把你看中的廠房區域告訴我，我會給你提供十名助手和學徒，不過，你做出的成果需要對外保密——你有命名嗎？」
赫爾卡點頭：
「我知道。」
「我打算叫它『靈導技術』。」
亞瑟：「把靈性當做能源……靈、靈能？」
赫爾卡：「以後可以考慮用這個為計量單位。」
亞瑟瞳孔地震。
如果赫爾卡·拉瑞爾真的順利開發出只需要封印物就能持續運作的『靈導技術』，哪怕只是小範圍內使用，也會引來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的注意。
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方程教堂想要這份業績，它會被從赫爾卡手中奪走，如果方程教堂覺得用靈性做能源褻瀆了蒸汽與機械之神，那赫爾卡可能連生命都會被清算。
除此之外……
那些煤氣、蒸汽動力的壟斷商人會作何反應？
他們的財富和權力都建立在這些能源和技術之上。
如果靈導技術順利落地——無數小作坊手工業者、蒸汽動力從業者——他們要用什麼來度過衝擊？靈性一旦成為了能源，那「非凡隱匿」可就成了廢紙一張了。
這不是改良，不是開發一種新機器，而是……從根本上要顛覆現在的生產力結構了。
蒸汽動力跟這東西比起來分文不值——可蒸汽之神畢竟叫蒸汽之神！
拉彌亞看著對方的眼睛：
「還有誰知道你現在的進度？」
赫爾卡搖搖頭：「沒有人知道，這要感謝教會成員之間的勾心鬥角。當我的老師意外身亡，我帶著我們的研究成果離開教會時，我們的進度才剛到『靈性儲存器』的第一次實驗。」
「之後的選品和測試都是我一人完成的，可以說，您現在是唯一一個完整了解我的設計構思的人。」
拉彌亞鬆了口氣，但那種危機感卻沒有減少。
自己一天到晚淨做這種被發現了就要掉腦袋的事情，真刺激。
殺頭的事情干一件也是干，三件也是干，那就直接多干幾件。
「它的潛力太巨大，我們必須極端謹慎。如果訊息現在泄露，不等你完善技術，不等我們想好如何安全地引入它，就會有勢力試圖偷竊、複製、控制，或者乾脆摧毀它。」
她瞄了一眼亞瑟。
對方現在正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靈導檯燈，顯然，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傢伙想到了什麼。
而她跟赫爾卡對話用的是因蒂斯語，亞瑟對此並沒有什麼反應。
「從現在起，你被正式聘為市政廳的特級技術顧問。我會一個新設立的『工程研究部』，只有我們兩人知道它的真實目的。你會得到預算、場地、一切所需資源。但研究必須在嚴格保密下進行。」
赫爾卡嚴肅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閣下，我比誰都知道它的危險和重要性，我會全力以赴，直到未來，歷史書上寫著我的名字。」
……
之後的一連好幾天，拉彌亞都在想「靈導技術」的事情。
這種技術的前景，和可能帶來的危險都不斷地在她的腦子裡徘徊，做什麼事情都心不在焉的。
但與之一同到來的是興奮。
難以言喻的興奮。
她只要稍微想想靈導技術發展之後可能造成的好處，就乾脆連覺都不睡了，躺在床上使勁構思到時候要用什麼樣的政策來進行緩衝，確保靈導技術順利落地，解放生產力，而不是逼死許多人。
而在這同時，赫爾卡·拉瑞爾上交的其他「靈性儲存器」也被萊利運作於各個「痛苦共享」儀式中，萊利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現在開始格外努力地學習、格外努力地教書，格外努力地工作。
甚至還給自己提交了一個辦工人夜校的請求，她現在還沒批准。
「這傢伙是不是以為被縛之神喜歡能力強還有文化的……」
不管怎麼說，這是好事。而現在在十個儀式中受罪的總人數已經超過三千人，都是各個監獄和警局看守所的犯人，算下來，就是已經有一千多人在幫被縛之神分散祂的痛苦了。
但被縛之神並沒有因此給予什麼回應，或許一千人還是太少——但已經是拉彌亞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時間臨近八月，拉彌亞一邊構思著接下來的出城維和計劃，一邊帶著《論非凡能力在戰爭中的應用》來到了圖書館。
她徑直在書架之間找到了依舊坐在帶滾輪的木梯上看書的館長，雖然懷疑對方就是寫書的赫拉貝格，但她也沒有因此貿然稱呼。
「館長先生。」
她客氣地把書雙手奉上：
「我閱讀完了，受益匪淺，現在將它還給您。」
老館長笑眯眯地抬起頭來，問出了那句話：
「你讀完之後，有沒有什麼感想與我分享？」
「當然有，我從中學到了很多，感謝您將它給我閱讀。」拉彌亞釋然地笑了，按著打好的腹稿作報告，「教會需要確保非凡力量不能廣為人知，在社會動盪的戰爭時期，更是邪教大規模活動的時候，因此需要格外注意隱藏非凡，做好保密工作，防止社會出現更大的混亂。」
說出這番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的言論後，她繼續說：
「這本書中的許多戰術方案和對非凡者能力的運用都超出了我的想像（這句是實話），非凡者並不要大張旗鼓地出現在戰場，而是作為特種作戰部隊，從細節處切入，在不起眼的角落裡動搖戰局，反敗為勝。」
搞屁啊這有什麼用？
兩邊非凡者都在欺負對面的普通人，自己就「儘量避免正面對抗，以敵後破壞為主」，互刷人頭數呢這是？
上戰場的非凡者把自己當銷售嗎？還要這樣算業績？
而且閱讀者組成的隊伍根本沒必要這樣吧，一群序列6能到處學其他途徑的非凡力量，堪稱全方位發展，結果在戰爭中居然不是利用自己五花八門的非凡力量和智慧戰勝敵人，是躲在普通人組成的軍隊後進行輸出。
拉彌亞記得《戰爭史》上有寫過，在第五紀前羅塞爾時代，技術較為落後的時候，戰爭其實是貴族之間的遊戲。
他們會讓士兵穿著漂亮的軍裝列隊，然後跟敵軍輪流開槍。
而貴族們作為戰爭的發起者和享受者，是不需要踏入戰場的，只需要騎著馬在旁邊看。
那個時代的槍枝很落後，準頭不好，但人口也少，誰先承受不了傷亡誰就輸了。
沒想到一千多年過去，現代戰爭居然還是這個邏輯。
只不過非凡者成為了「貴族」。
拉彌亞想到哪說到哪，她沒把自己的吐槽內容說出來，只是說了些中規中矩的觀點，比如非凡者戰術小隊潛入進行破壞之類，館長也只是在木梯上微笑著聽完，偶爾點點頭，附和兩句。
「不錯。」
等到她說完之後，館長臉上依舊掛著和氣的，又讓人看不透的微笑。
「你確實已經認真看過這本書了，並且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是來還書的嗎，那就把它給我吧。」
「好的。」
拉彌亞把書舉起，館長俯下身來接。他拿到了書，但放在他膝蓋上的書卻因此傾斜，一張白色書籤從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拉彌亞彎下腰將書籤撿了起來，不經意間瞥見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罪人之城-摩羅拉】
「您的書籤掉了。」她把書籤遞給館長。
「謝謝。」
似乎沒什麼事了，拉彌亞準備道別離開，但這時，館長卻叫住了她。
「稍等，維特洛奇。」
館長很自然地喊出她的姓氏，然後將手中書本翻開到某一頁，從中拿出一個——比書本還大的牛皮紙信封。
「給你的。」
「……好的，謝謝您。」拉彌亞接過信封，立刻就看到了上面以不同藍色混合而成的火漆印。
這是……風暴教會的聖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