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拉彌亞喊來戈麥斯，把一副簡筆劃人像放到他眼前，「你知道這是誰嗎？」
戈麥斯把頭轉過去，看見紙上畫著一個簡陋的人類，除了能看出是個穿著常見的襯衫馬甲的男性短髮人類之外什麼都看不出。
「我怎麼知道。」活屍皺著眉，「這是通緝令嗎？誰畫的，那麼丑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市長辦公室的茶几上處理公務的窺秘人嚇了一跳，他猛地坐直了，看到活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而市長朝著他勾了勾手。
萊利趕緊把自己的語言藝術準備好，他低眉順眼地走過去，看到紙上的簡筆畫，一時間也面露難色。
「這人長得沒什麼特色啊。」
「我也覺得。」
「請問您要找他做什麼呢？」
「被縛之神給我的啟示，說他們背棄了祂，要我去殺了他。」拉彌亞把人像放在桌上，「聽祂的意思，這人肯定是個節制派，並且還有其他節制派的成員。而他的目前活動範圍是行省托特，還沒到首都，最重要的是，他是序列5，應該是頭領級別，你認識符合這些條件的節制派嗎？」
她的話剛說完，萊利的口中就立刻吐出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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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奇！」
「他是馬里奇！他居然已經到托特了？」
「馬里奇是誰來著？」
一隻手出現在桌面，戈麥斯扶著桌子爬了起來，臉色陰沉。
「那幫節制派走狗的『帶路人』。不過主要的帶路人是蕾妮特·緹尼科爾和祂的學生莎倫，他也只是莎倫的跟班而已，瓦伊納所在的吉爾蘇就是被馬里奇帶的隊伍打散的，沒想到他居然已經這麼深入了……」
拉彌亞摸了摸下巴。
「原來如此，我之前就在想，他的目的地搞不好是首都埃赫那托，不過一個序列5敢去嗎？那裡現在還在被玫瑰學派牢牢掌握，更別說斯厄阿也在那裡。現在聽你一說我明白了。」
「蕾妮特·緹尼科爾，我知道，是前幾年被斯厄阿殺死的節制派領袖，祂保住了命，還投靠了北大陸。」
「按理說，馬里奇一個序列5是無論如何都不敢也不該去行省伊西斯的，他去了也做不了什麼事，除非他的目的是給他身後的莎倫，以及蕾妮特·緹尼科爾帶路，作為一個信標活動。對了，莎倫有相關訊息嗎？」
萊利適時接話：
「涅努克見過她。」
……
「莎倫？」
幾分鐘後，一行人在靈教團三人住著的招待所找到了涅努克，對方正在和兩個外甥喝下午茶。聽到萊利的問題，涅努克立刻明白了：
「一個穿著花哨得要命的黑禮服裙子的冷漠金髮年輕女人，對吧？我沒親眼見過她，是靈告訴我的。」
「我在努特幫萊利打掩護的時候，靈告訴我有一個強大的靈體在附近的城市活動，並且告訴了我她的樣貌和大概能力，萊利確認了，那外貌就是蕾妮特·緹尼科爾的學生莎倫，而我可以確定她是一個半神。」
「序列4嗎？」
「從我驅使的靈的反應來說，應該是的。」
「繼續。」
「我當時非常擔心撤退不及時，被追上來的話，後果——還好，就在那時候，我們收到了維普特來的信件。」
說到這裡，涅努克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劫後餘生的表情。隨後他看向拉彌亞：
「現在問起這個，難道是莎倫和那些人朝著這邊來了？」
倒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如果被縛之神活躍，對共同立場的靈教團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拉彌亞便簡單說道：「被縛之神讓我去殺一個節制派的成員，對方跟莎倫關係密切，現在正在托特省活動。」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想起來涅努克也是序列5，一時間陰謀家的眼神犀利起來，琢磨著可不可以透過請對方吃飯來測試一下儀式能不能完成——哦，我材料還沒收集好，那算了。
而就在這個想法出現的下一刻，一個久違的聲音忽然出現了。
『啊，你在準備序列5的晉升儀式？』旅客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里鑽了出來，語氣上揚，頗有點看好戲的意思在，『……活捉一個序列5並在對方面前炫耀陰謀？你要這麼做試試嗎？』
一聽這語氣，拉彌亞就覺得裡面肯定有貓膩。
她沒搭理旅客，涅努克正有些激動地問道：
「被縛之神又有神諭嗎？！」
「是的，被縛之神親自對我下達指令，目標明確。」拉彌亞思考幾秒，「但我的目標不可能只是馬里奇一個人，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我會對其他節制派成員也進行打擊，戈麥斯和瓦伊納都是通緝令榜上有名的，萊利需要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輔助工作——當然，如果他願意幫忙的話也可以來，畢竟我也沒去過別的省，保險起見我想問問你，不知道能不能僱傭你和我一起行動。」
她倒是有心拉著格麗塔合作，但是換位思考，對方估計不會願意冒險進入另一個組織的腹地。
最重要的是她剛分出來一些買主材料的錢，現在只能看誰便宜雇誰了。
想到那個不記名帳戶上剛打上去的三萬鎊，獵人就感覺心一陣抽痛，自己名下的一些財產和股票努力了快兩年的收益馬上就要被非凡吃掉了，而且搞不好還得再賣一些東西出去。
「願意效勞。您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不著急。」拉彌亞站起來，「先等九月吧。現在，我要去準備作戰安排。」
……
航船還有一天就能進入派洛斯港。
拉彌亞站在甲板上看海景，偶爾再給敢於落在船舷和甲板上的海鳥投餵幾塊麵包。她在費內波特買了不少美食，加熱就能吃到鬆軟可口的麵包和點心，可比餐廳里的食物美味不少。
但餐廳里的自助她也沒少吃。
這一路很安全，因為桑塔港和派洛斯港里的很近，只需要四天不到就能到達，直接追責也很方便，因此絕大部分海盜不會無聊到選擇來劫掠這條短途航路。
拉彌亞這時才接上旅客的話：
「對，我要晉升序列5了，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旅客沒有跟以往一樣第一時間回答，不僅如此，仔細想來剛才對方的發言也像是有段時間沒關注了，現在忽然發現自己正在準備晉升序列5。
足足過了四十分鐘，旅客才回答。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它詼諧地說，『只不過，告訴你對我而言沒有收益。』
「……」
我真是多餘問這句話，有空問它不如問問被縛之神。我看被縛之神恢復得也不錯，那回頭還是跟祂打聽一下情況吧。
旅客只需要保證我活著，被縛之神要考慮的就多了。現在是56年，距離旅客的約定還有三年多，有了被縛之神，至少可以不用擔心這傢伙降臨沒人管引發災難了……嗯？等一下。
旅客之前跟我說過，改變了獵人途徑的那個「祂」不需要獵人強大，只需要好用，這不是跟旅客的態度一樣？
祂也不需要我強大，只需要我好用，甚至我越弱小越能讓它找到機會。如果我對什麼都無能為力，能祈求的就只有它的幫助。但現在，我準備晉升序列5，有生之年有很大機會觸控神性的大門，被縛之神也把我作為神選和最大的脫困希望，旅客對我的價值已經大大減少——或許在它眼裡，我的價值同樣在減少。
這傢伙雖然說著看我表演，越精彩越好，但真的涉及到阻止它降臨的事情的時候估計也就不會那麼高興了。
哦，這段時間旅客一直沒有關注我，莫非是已經開始物色新的人選了？
拉彌亞的眼珠轉了轉。
旅客需要我弱小，是因為我只有孤立無援才會願意向它求助，主動犧牲無數無辜的人，那假設那個「祂」和旅客一樣，都有目的，那「祂」讓獵人弱小的目的是什麼呢？
……
拉彌亞做事從不拖沓，她立刻放開手中的公文，走到了自己專屬的休息室，拉上窗簾，鎖上門。
自從那次的儀式過後，她就在市長休息室里常備一些簡單的儀式材料。
她熟練地劃破食指，書寫咒語，分門別類地擺放儀式用品，隨後念誦被縛之神的尊名，詢問道：
「獵人途徑是否有隱患，或某種未知的限制？」
「鐵血騎士的晉升儀式讓我感到不安，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得到更詳細一些的能力。復興您的信仰需要非常強大的力量，假設鐵血騎士的能力不足，我會考慮更換途徑……」
其實按照安德森的表現，鐵血騎士應該不怎麼弱。
但考慮到陰謀家這個前科，她還是打算保險點，先問問被縛之神這條途徑的就業前景怎麼樣。
要是太差她就改行。
知識教會說現在喝魔藥的失控機率大大降低，生吃特性和跨序列喝魔藥的存活率也有上升，最重要的是，有部分研究認為獵人、魔女的相鄰途徑不止彼此，還有收屍人、不眠者和戰士。
轉魔女可能難搞一點，危險性也較高，不眠者被黑夜教會管控，收屍人……靈教團的就業前景也不太好，但是涉及靈體和冥界相關，至少能力是夠的，大不了就去戰士嘛。
正好戰神教會遭逢巨變，估計也沒空管一個野生序列4——只要能弄到特性材料。
想完了，儀式也結束了，拉彌亞正常清理痕跡。被縛之神的回應一般都在夜晚，而現在……她剛走出門，迎面撞上了一個什麼東西。
啪！
兩人都因為相互作用力而後退了半步，拉彌亞抬頭一看，眼前的人居然是弗蘭克！
「你什麼時候能正常地走一次預約通報？」拉彌亞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了對方一下，「歡迎，植物學大師，你的麥子和蜜糖一切正常，去街上轉轉，還能看到擺攤的商販呢。」
「我看到了！」弗蘭克面色紅潤，抓著拉彌亞的手用力搖，「我還聽說政府出台了相關政策，在推廣培根麥的同時保護種植普通麥種和作物的農民的權益！謝謝你！」
「這是我該做的。」
拉彌亞笑著回握：
「沒想到你來得那麼快，我正好打算跟你商量呢……兩種作物正在穩步推廣中，現在是宣傳的黃金時期，我打算註明這是『來自費內波特的植物學家弗蘭克·李』的改良作物，對了，你的植物營養液也賣得不錯，阿爾塞洛來信希望我給一個商標，你覺得做什麼合適？」
弗蘭克頓時愣住了，他像是個窮慣了結果忽然一夜暴富的人那樣侷促地開始搓手。
「宣傳我的名字……真的嗎？」
但是跟當時在群島不一樣，那時候的弗蘭克感到惶恐和不安，現在他純粹是發現自己要出名了的興奮和害羞，幻想了一下帶著自己的名號的改良作物在周邊城市甚至整個行省推廣，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母神啊！我要出名了！我行走在您指引的正確的道路上！」
他雀躍道。
「如果我出名了，就會有更多人種植我的麥子，到時候船長也會知道……如果船長知道我出名了，出的還是好名聲，她一定會同意我購買『古典鍊金師』的配方的！」
拉彌亞聽他念叨配方的事情也不是一兩次了，聞言直點頭。
弗蘭克當半神是讓人有些不安的，但弗蘭克如果能成為半神肯定也是一件大好事。
「恭喜你了。」拉彌亞笑道，「我也打算給你的半神配方添一筆，培根麥目前的產量和收益很可觀，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每個季度的都有分成，如果你要去買配方，十月的我提前彙算給你一部分。」
「不用不用！我的配方價格是說好的，我早就存著了，存了兩三年了。」
「是嗎？可是我明明記得剛找到你的時候你身上就剩下幾百塊。」
「呃，這個……」
弗蘭克撓了撓頭，露出心虛的尷尬笑容。
「這，這也確實……為了讓船長同意，我花了不少錢做實驗，但非凡者賺錢很容易啊，努力攢攢，今年還是能湊齊十萬鎊的……哦，不說這個了，我給你帶了禮物。」
德魯伊趕緊打斷話題，他從自己的泥土色帆布包里拿出一個金屬盒子，上面布置著靈性之牆。
「我跟船長打聽了獵人途徑序列5的配方，恰好海盜大會上有人出售材料，我就買下來了。」
德魯伊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以及不含任何私心的友善：
「好像是叫『叢林狩獵者』的舌頭，送給你！放心，不貴，都是在海上混的，給我打折了呢！」
「這太貴重了，再怎麼說也要一萬鎊啊！」拉彌亞驚愕地把盒子推了回去，「弗蘭克，我很高興你把我當做好朋友，但我跟你當朋友不是為了占你便宜的，你把這個收回去吧！你的配方都要十萬了！」
弗蘭克又使勁把盒子推了過來：「沒事沒事，你拿著吧，等我的名聲和麥子蜜糖推廣出去之後，我在海上也能接活賺錢了。非凡者要是連一萬鎊都賺不回來，不是白喝魔藥了嘛。」
「這……那好吧。」
拉彌亞收下這件主材料：「我待會兒就把這個季度的收益分成匯到你帳上。這個多少錢？」
「不著急，這也就一萬鎊多。」送出禮物，又得到意料之外的好訊息，弗蘭克現在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不過有點抱歉，海盜大會上沒有『旅行家』的物品出售，只有有固定次數的……我的船長認識個大人物，對方跟亞伯拉罕家有交情，說現在不往外賣5以上。」
亞伯拉罕家族？哦，有印象……是個從第四紀延續至今的古老非凡家族，據說他們的血脈中有著一種詛咒，如今詛咒已經消失，正在緩慢的復興當中。
「哦，那好吧。」
「我會繼續幫你找的，跟你講哦，我花了好大力氣才說服船長放我出來，我得12小時跟她匯報一次情況。」弗蘭克很誠實，「說實話還要感謝你！阿爾塞洛的大家給我的感謝信幫了大忙！」
「真是辛苦你了，你船長也不容易……」
「是啊，那我先走啦。」弗蘭克拿起腳邊的行李，「我去阿爾塞洛了，那邊就放心地交給我吧！再見！」
「一個月後見！」
拉彌亞拿著主材料，揮手告別了弗蘭克，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忱，彷佛被心思單純的德魯伊感染了一些，腳步都不由自主地變得輕快。
她囑咐秘書讓財政部儘快把分成預支過去，隨後拿著「叢林狩獵者的舌頭」進了休息室，一邊處理公務，一邊靜靜地等待被縛之神的回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