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桌飯，來了四撥人
就在陳年沉迷釣魚之際，忽然感受到了周圍空氣中某種細微的變化。
不是聲音，也不是魂力波動。
就是一種單純的壓抑感。
陳年沒有回頭。
他的左手依然穩穩地握著那根簡易的釣竿，視線落在水面上起伏的浮漂上，神色平靜。
「不知是哪位前輩。」
陳年對著空氣開口，「不如出來一敘。」
周圍安靜了兩秒。
隨後，身後傳來了穩重的腳步聲。
「你是怎麼發現的？」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在身後幾米外響起。聲音低沉，帶著點意外。
「只是覺得氣氛忽然變壓抑了而已。」
陳年手腕輕抖，將空了魚餌的魚鉤提了上來，拿過旁邊裝饅頭屑的盒子，慢條斯理地重新掛餌。
身後的腳步聲停住了。
「要不是知道你的跟腳。」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武魂殿的聖子了。」
陳年轉過身。
月光下，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站在幾步之外。
身上裹著一件破舊的黑色長袍，兜帽拉得很低，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里。露出的下巴上滿是雜亂的胡茬，看起來像是個落魄的流浪漢。
但這副尊容配上那種令人室息的氣場，在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實在太有辨識度了。
剛揍完趙無極，順路來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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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理的行程安排。
「不知前輩所為何事。」
黑袍人沒有立刻回答。
那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極其罕見的物品，從陳年的臉，一直掃到他纏著繃帶的右手上。
「白天在考場。」
唐昊開口了，「趙無極那一巴掌，你不該接的。你本來可以躲開，或者用你那些奇怪的泥巴去墊後。」
「總得有人接。」
陳年迎著那道目光，「當時寧榮榮在我旁邊，她跑不掉。唐三也受了傷。」
「為了保護同伴，連命都可以不要？」
「只是骨折。」
陳年糾正道，「而且，趙老師不會真的下死手。我接那一下，只是想看看自己和魂聖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黑袍里傳來一聲輕笑，分不清是嘲弄還是讚賞。
「十二歲，三十五級。不僅能越階把一個魂聖逼得用出武魂真身，還能在最後關頭硬碰硬擋下一擊。」
唐昊往前走了一步。
「聖魂村那種地方，居然能飛出你這麼一隻金鳳凰。傑克那老東西，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前輩認識傑克村長？」陳年故作不知。
「這不重要。」
唐昊抬起一隻粗糙的大手，將兜帽稍微往後推了一點，露出一雙深邃且滄桑的眼睛。
「我來，只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他看著陳年，「這六年來，在諾丁學院，你幫了唐三不少忙。今天白天，你又擋在他前面。」
「你圖什麼？」
這就是封號斗羅的行事風格。面對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他根本不需要拐彎抹角。
陳年看著起落的浮漂。
圖什麼？
圖你兒子的武魂信箋。
圖把他培養成好用的打手。
圖在這個世界過上平靜生活。
這些話當然不能說。
「朋友之間，需要圖什麼嗎？」
陳年反問。
「我和唐三都是從聖魂村出來的。這六年來，我們吃住都在一起。」
「他性格軸，認死理，有時候做事容易得罪人。我如果不看著點，他不知道要吃多少虧。」
「白天他為了替我出頭，被趙無極打得吐血昏迷。我替他擋一下，有什麼問題嗎？」
唐昊定定地看著陳年。
良久。
那種籠罩在陳年周圍的壓抑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唐昊收回了視線，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小三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唐昊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麼緊繃，反而透出了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疲憊。
「他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跟著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現在他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唐昊轉過頭，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隨手拋了過來。
陳年抬起左手穩穩接住。
是一塊黑色的鐵牌。
入手冰涼，材質不明。牌面上沒有多餘的花紋，只在正中間刻著一個簡簡單單的「昊」字。
「這是什麼？」陳年看了一眼鐵牌。
「一塊破鐵而已。」
唐昊重新把兜帽拉了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以後在這大陸上，如果遇到你們幾個解決不了的麻煩，拿著它，去任何一家鐵匠鋪。會有人幫你們的。」
他頓了頓。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只要你不負小三。」
「我唐昊，就欠你一個人情。」
話音落下。
黑色的身影就像是融入了夜色之中。
原地的草坪上，已經空無一人。
陳年拿著那塊牌子，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後隨手揣進兜里。
唐昊的人情。
釣了沒一會，安靜的河邊接連迎來了兩位鼻青臉腫的客人。
趙無極那張原本就粗獷的臉現在腫得像個發頭髮酵過度的饅頭，左眼眶烏青一片。
「手真沒事了？」
「接上了，休息幾天就好。」
「白天那是考核規矩，我身為老師，必須得試出你們的極限。
「理解。」
「不過你小子白天用的那個發光的書，還有那些能炸的黑泥巴，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的輔助系武魂。雙生武魂的變異？」
「算是吧。」
趙無極盯著陳年的側臉看了幾秒。
這麼敷衍，他一個武將都聽得出來。
但魂師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別人不願意透露的底牌和武魂特性，不能強行追問，哪怕是師生關係也一樣。
「行吧，不想說就算了。」
趙無極站起身，視線落在了陳年腳邊的那個大木桶里。
裡面有三四條剛釣上來的銀背魚，正在淺水裡撲騰著尾巴。
「喲，收穫不錯啊。」
趙無極彎下腰，大手一伸，直接從桶里撈出兩條最肥的。
「大半夜的陪你們折騰，老趙我也餓了。這兩條魚全當你的拜師禮了。」
沒等陳年搭話，趙無極提著兩條還在甩尾巴的魚，轉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沒影了。」
「7
趙無極前腳剛走，一道黑影便從樹幹上輕巧地落了下來，站在距離陳年不到兩米的地方。
這是一個身材消瘦、下巴尖削的中年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水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精明的光。
「我是史萊克學院的院長，弗蘭德。」
男人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院長好。」
弗蘭德走到木桶邊看了一眼。
「李郁松和趙無極都跟我說了你的情況。」
弗蘭德雙手背在身後。
「十二歲，三十五級。還能跨越四十多級的差距擋下老趙。就算在武魂殿的黃金一代里，也找不出你這種怪物。」
弗蘭德的鏡片反過一道白光。
「你真的只是從聖魂村出來的一個普通平民？」
「如果不是平民，我也不需要跑到這種連正經校門都沒有的村子裡來上學了。」
陳年語氣平緩。
「家裡沒什麼背景。「那本書是我的武魂，泥沼是魂環附帶的能力。至於力量————天生力氣比較大，加上武魂覺醒後身體素質的反哺。沒什麼特別的。」
弗蘭德盯著陳年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少年的鎮定，完全超出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水平。
「史萊克只收怪物。你的天賦確實對得起這個詞。」
弗蘭德彎下腰。
手腳極其麻利地把木桶里僅剩的那條魚，連同旁邊草地上陳年剛釣上來還沒來得及放進桶里的一條，全抓在了手裡。
「學院經費緊張，伙食條件一般。」
弗蘭德把魚往身後一背。
「既然你精力這麼充沛，大半夜還能在這裡釣魚，那這幾條魚我就先拿去給食堂加餐了。明天開始正式上課，早點休息。」
說完，弗蘭德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隻大鳥一樣騰空而起，融入了夜色中。
「————"
本來還想著大半夜加個餐。
畢竟剛到一個新環境，小舞和唐三不用說，戴沐白剛被自己揍過，寧榮榮也是個需要安撫的大小姐，朱竹清性子冷。
一頓夜宵，是促進同學關係友好發展的最低成本投資。
現在好了。
賊不走空，這院長還真是把摳門發揮到了極致。
陳年無奈地嘆了口氣。
重新釣吧。
只是魚鉤才入水，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沒完沒————
，，話音未落，清冷的女聲便從身後傳來，「謝謝————你今天救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