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線低沉平緩,不高不低,帶著上位者獨有的篤定與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
「霍霆之年紀輕輕便能穩穩坐上市級師長的位置,憑的從不是運氣。」
「此人隱忍藏鋒、手段凌厲、心性堅韌,步步攀升皆是真本事,本就絕非朱成山這種庸人可比。」
「況且,霍家人,哪個又是尋常之輩?」
霍家一大家子都是人中龍鳳。
哪怕戚天瑞作為霍安幫的政敵,也打從心底認可這滿門忠將。
說罷,他抬手,將手中卷宗輕輕合攏,動作從容沉穩,透著掌控一切的篤定。
眸光微沉,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譏誚,轉瞬即逝。
「朱成山身居羊城副司令高位,手握實權,卻目光短淺、剛愎自用。」
「只盯著一點眼前利益,聽不進半點勸諫,馭下不嚴,毫無長遠格局。」
「他敗給步步為營、心思縝密的霍霆之,是遲早的事情。」
秘書長聞言微微頷首,眉心微蹙,面露遲疑,上前半步,躬身請示道。
「先生,如今朱成山落敗被關,徹底失勢。」
「屬下請問,您是否要出面周旋,為朱成山開脫一二,保下他最後的退路?」
這話落定,戚天瑞臉上終於掠過一抹極淡的冷弧,唇角微微勾起,是毫無溫度、極盡薄涼的笑意。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半分人情暖意,只剩權衡利弊的冰冷算計。
「不必。」
他語氣輕淡,卻字字決絕,毫無轉圜餘地。
「朱成山於我而言,從來算不上心腹,只是一枚可用的棋子。」
「當初我暗中刻意扶持,給他一些甜頭,不過是看中他是姜炳舊部的身份。」
「借他對霍家的舊怨,讓他打頭陣牽制、報復霍家,替我攪動羊城局勢,掣肘霍霆之的勢力。」
戚天瑞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白玉鎮紙,動作慵懶又疏離,眼神淡漠絕情。
「如今他一敗塗地,再無半點利用價值。」
「廢棋無用,棄之即可,沒必要為一個棄子,白白消耗我們的人脈與籌碼,得罪正值勢頭的霍霆之。」
「況且,你以為霍安邦那老傢伙,他是吃乾飯的?」
權謀棋局,利弊為先,無用則棄,從無例外。
語畢,他收斂眼底所有冷厲,神色微緩,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唯獨對至親的淡淡關切。
「雪玲在羊城那邊,近況如何?」
秘書長立刻斂去所有思慮,恭聲回稟。
「回先生,戚小姐在羊城靜養十分順利,恢復得極好。」
「雙腿經絡日漸通暢,肌力穩步恢復,行走站立的機能正在快速復原,重新正常走路,只是遲早的事。」
說到此處,秘書長微微抬眸,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除此之外,小姐近日有重大進展,已經成功鎖定、追蹤到了那位隱世得道高人的蹤跡。」
聽聞此言,戚天瑞原本平淡無波的眼底,驟然掠過一抹極深、極隱晦的精芒,暗沉銳利,藏著籌謀已久的野心與算計。
外人皆以為,他寵溺女兒,特意送戚雪玲遠赴溫潤平和的羊城,是為了讓她遠離京市紛爭,靜心養傷養病、調理身體。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布下的一層掩人耳目的幌子。
送女南下養病是假,借靜養之名,讓戚雪玲避開京市所有人的視線。
在羊城暗中尋訪異能絕世、隱於市井的得道高人。
借世外之力,積蓄底牌,伺機撼動、抗衡根基盤根錯節、難以撼動的京市霍家,才是他真正的深層謀劃。
沉寂片刻,戚天瑞緩緩向後倚靠在真皮座椅上,雙臂輕搭扶手,身姿鬆弛,氣場卻愈發壓迫懾人。
他抬眸望向密不透風的窗簾深處,暗沉的眸光深邃莫測。
方寸書房之內,無聲無息的權謀博弈,早已落子千里。
羊城軍區大院。
軍區緊急軍事會議的處置結果,如同一道驚雷劈落,瞬息炸穿整個家屬大院。
不過短短半日,副司令朱成山涉嫌嚴重失職、監管包庇。
連帶心腹貪腐大案,被當場停職待崗、暫停一切職權,等候京市軍委最高級別核查處置的消息,傳遍軍區每一個角落。
昔日權位顯赫、在軍區穩坐第二把交椅的朱成山,一夜之間,從雲端狠狠砸入泥沼。
朱家獨棟小院內,往日的風光熱鬧徹底死寂,壓抑的絕望死死籠罩整座屋子,連空氣都緊繃得近乎窒息。
柳桂之僵直地癱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她這輩子仰仗丈夫副司令的權位,一輩子活在恭維、體面、高人一等的榮光里。
走路帶風、抬頭做人,靠著朱家的權勢在大院壓了一眾家屬多年。
可眼下,靠山轟然崩塌,權勢清零,往日圍著朱家攀附的人瞬間四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冷眼、私下嘲諷、落井下石的非議。
巨大的落差砸得她心神俱裂,腦袋陣陣發懵,唇瓣不停哆嗦,眼裡只剩空洞的死寂。
一旁的朱思若更是渾身冰涼,方寸盡潰。
她所有的囂張、清高、底氣,向來倚仗兩樣東西——父親朱成山的軍區權柄,以及那樁人人艷羨的「香江豪門婚約」。
靠著父親的勢力,她在大院肆無忌憚、搬弄是非、挑撥離間,連營長家屬都不放在眼裡。
靠著周長青豪門公子未婚妻的光環,享受著所有人的羨慕追捧,更是篤定自己前程錦繡、一生無憂。
可此刻,最大的靠山驟然傾覆,她瞬間從高高在上的司令千金,淪為違紀待查幹部的女兒,往日所有優越感,碎得片甲不留。
柳桂之死死抓著最後一絲救命稻草,猛地攥住朱思若的手,聲音嘶啞、近乎癲狂。
「思若!別怕!你爸出事沒關係!你還有周長青!只要你嫁進周家,手握豪門靠山,我們朱家就還有翻身之日!你還有未來!」
這一句話,勉強按住了朱思若瀕臨崩潰的心神。
對。
她還有周長青。
還有每月十萬的穩定收入,還有這樁遮天蔽日的豪門婚約,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退路。
可她們母女萬萬想不到,真正的滅頂之災,才剛剛降臨。
就在朱家母女深陷絕望、勉強自我支撐的瞬間。
一則驚天秘聞,以燎原之勢席捲整個軍區大院,瞬間引爆所有人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