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軍區醫院的黃昏格外溫柔,夕陽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斜斜灑進來,落了一地暖融融的碎光,褪去了白日診室的忙碌與緊繃,整棟樓都鬆弛了下來。
臨近下班,診室的工作已然收尾,霍溫暖收拾好桌上的病曆本,換下白大褂,正準備結束一天的工作離開醫院。
轉頭間,她恰好看見護士站的徐瑩對著牆面的落地鏡細細打理妝容。
徐瑩今日明顯精心打扮過,身上穿了一件嶄新的新款呢子大衣,版型溫柔雅致,襯得整個人愈發乾淨秀氣。
她對著鏡子細細描著眉、塗著唇,指尖輕柔,眉眼間藏著藏不住的雀躍與期待,一看便是早早做好了下班的安排。
霍溫暖見狀,走上前笑著隨口問道。
「今天收拾得這麼好看,下班是有什麼安排?」
徐瑩對著鏡子抿了抿唇,攏了攏身上的大衣裙擺,臉上漾著甜甜的笑意,語氣輕快又甜蜜。
「我跟我對象約好了,今晚去市區看新上映的電影。」
聽到「對象」兩個字,霍溫暖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
昨日飯館裡鄭有康那番輕浮齷齪的話語、那般玩弄感情的卑劣嘴臉,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看著眼前滿心歡喜、沉浸在熱戀里的徐瑩,霍溫暖話到嘴邊又遲疑不定,神色幾番猶豫,終究是欲言又止。
徐瑩心思細膩,很快便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霍溫暖臉上的遲疑和凝重太過明顯,完全不像是隨口閒聊的模樣。
她轉過身,看著霍溫暖輕聲問道。
「溫暖,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霍溫暖沉默片刻,看著徐瑩純粹真誠的眼神,終究不忍心看著她被人蒙在鼓裡、白白吃虧。
她思索再三,決定不再隱瞞,直白地將真相和盤托出。
「徐瑩,有句話我必須跟你說,你對象鄭有康,根本不是什么正經靠譜的好人。」
霍溫暖語氣鄭重又懇切,字字清晰。
「昨天我和沈導在外面飯館吃飯,親耳聽到他跟別人閒聊,他對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只是隨便玩玩而已。」
「他還說,等日後調回京市,就直接把你甩掉。」
話音落下的瞬間,徐瑩臉上所有的笑意驟然消失。
方才還眉眼彎彎、滿心歡喜的人,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眼底的雀躍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不悅與慍怒。
她斂了笑意,微微蹙著眉,語氣帶著幾分生硬和委屈,直接開口反駁。
「溫暖,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家境普通、條件一般,沒樣貌沒背景,如果他只是想跟我玩玩,那他到底能從我身上圖什麼?」
她眼神倔強,滿心都是對鄭有康的信任,全然不肯相信這番說辭,繼續說道。
「而且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對我一直特別上心,溫柔又體貼,事事都順著我、惦記我,我絕不相信他是你說的那種人。」
說到最後,徐瑩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冷意,甚至帶著一絲決裂的意味。
「你要是以後還一直這樣說我對象的壞話,那我們以後就不用做朋友了。」
撂下這句話,徐瑩不再看霍溫暖,匆匆拿起桌邊的小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呢子大衣,轉身便快步離開了護士站,趕著去赴和鄭有康的約會。
空蕩蕩的護士站瞬間安靜下來。
霍溫暖站在原地,望著徐瑩決絕離去的背影,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心頭湧上一陣無力又荒謬的情緒。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冒著得罪人的風險,將親眼聽見的真相如實告知。
一心只想讓徐瑩及時避坑、免受傷害,可對方不僅絲毫不信,反倒將她當成了挑撥離間的惡人。
良久,霍溫暖輕輕吐出一口氣,緩緩收回目光,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罷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真心喚不醒執迷不悟的人。
她從來都不是什麼爛好心的聖母,該提醒的、該告誡的,她都已經做到仁至義盡。
前路是好是壞,是福是禍,都是徐瑩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旁人再怎麼著急、再多規勸,也無濟於事。
另一邊,徐瑩快步走出軍區醫院大門,晚風拂面,吹散了她方才被霍溫暖掃興的鬱氣。
醫院正門的路邊,一輛鋥亮的黑色小轎車靜靜停在暮色里,車身線條流暢氣派,在這個物資匱乏、私家車極其稀少的年代裡,格外扎眼。
這年頭能私人買下轎車的人,無一不是非富即貴、家底深厚,光是停在路邊,就自帶一股矜貴氣場。
鄭有康單手隨意地倚在車門邊,身姿挺拔,衣著光鮮得體,眉眼刻意修飾得溫潤儒雅,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他姿態慵懶又從容,漫不經心地抬眼掃視四周,引得過往不少病患家屬、隨行的女同志頻頻駐足回頭,悄悄側目打量。
他目光精準鎖定快步走出大門的徐瑩,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輕佻,隨即換上溫柔笑意,抬手朝她輕輕示意。
夕陽餘暉落在徐瑩嶄新的呢子大衣上,精緻體面。
在一眾旁人艷羨、羨慕的目光中,徐瑩心口的虛榮心瞬間膨脹,方才在醫院被霍溫暖潑冷水的委屈和不悅一掃而空,通體舒暢。
她微微挺直脊背,步伐輕快地走到車旁,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車廂內乾淨寬敞,帶著淡淡的好聞香氣,與她平日裡接觸的樸素環境截然不同。
鄭有康側過頭,語氣溫柔耐心,全然是體貼入微的模樣。
「剛下班累不累?晚上帶你去吃新開的西餐,怎麼樣?」
徐瑩臉頰微微泛紅,心頭甜絲絲的,帶著少女的羞澀輕輕點了點頭。
這幾日相處下來,鄭有康向來大方闊綽,徹底打開了她從前樸素平淡的生活。
每天下班,他都會帶著她出入各類她從前只敢遠遠觀望、壓根不敢踏足的名貴飯店,嘗遍各式精緻吃食。
不僅如此,他還頻頻送她商場裡的名貴首飾、精緻皮包,每一件都精緻貴重,是她憑自己的薪資許久都捨不得買下的東西。
被這般用心寵溺、大手筆對待的徐瑩,只覺得自己無比幸福幸運。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方才護士站的對話,霍溫暖那番鄭重的提醒,此刻在她看來荒唐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