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燈光落於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勾勒出冷硬緊繃的下頜線。
漆黑的眼眸沉沉鎖死面前的女人,無憐憫、無戲謔,只剩洞悉一切的冰冷平靜。
「剛才說,天高任鳥飛?」
薄唇輕啟,低沉寒涼的嗓音劃破寂靜,字字清晰落地,帶著沉甸甸的威壓,狠狠砸在戚雪玲心上。
戚雪玲渾身驟然一僵,指尖死死攥緊大衣衣角,指節用力到泛白髮青。
方才她囂張狂妄的冷笑還凝在唇角,此刻已然淪為極致的諷刺,狼狽又難堪。
她猛地抬眼,狠狠逆視著眼前的男人,眼底翻湧著不甘、怨懟與徹骨恨意,紅唇緊抿片刻,終是咬牙低吼。
「霍行舟,你好手段。」
她半生聰慧、慣於算計人心,可在霍行舟面前,她所有的籌謀、所有的掙扎,都如同跳樑小丑般可笑荒唐。
這個男人,聰明又出色到令她心動,可又狠戾到令她憎恨。
霍行舟眸光淡淡掃過她,語氣淡漠疏離。
「江城七條人命血祭,京市最近無故失蹤的數名童男童女。」
「戚雪玲,你當真以為你們戚家手中掌握了生殺大權,便可肆意妄為,視人命如草芥。」
「從你們選擇踐踏規則、視律法於無視那一刻起,你們就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字字鏗鏘,落地有聲,不容置喙。
戚雪玲胸口劇烈起伏,情緒徹底失控。
她無法接受自己全盤皆輸的結局,更不願承認,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霍行舟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眼底驟然掠過一抹狠戾,餘光飛速掃視周遭,尚存一絲拼死一搏的僥倖。
可下一瞬,齊建國側身半步,穩穩封住她暗藏的逃生角度,動作乾脆利落,氣場沉穩凜冽。
他全程靜默待命,此刻的舉動,已然徹底昭示立場。
今夜,他是霍行舟的利刃,是徹底斬斷戚雪玲所有妄想的最後一道屏障。
戚雪玲徹底走投無路。
身前是步步緊逼、掌控全局的霍行舟,身後是嚴防死守、斷其後路的齊建國。
四周是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特警,茫茫江水隔絕所有退路。
此時此刻,她是真正的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刺骨的絕望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她徹底裹挾、淹沒。
霍行舟出其不意抬手開槍,動作一氣呵成。
「呯——」
槍聲響徹黑夜碼頭,被風浪蓋過。
與此同時,戚雪玲不可置信的盯著朝她開槍的男人。
他的目光極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仿佛在看一件不相干的東西般。
戚雪玲在憤恨、不甘中跌入海里。
「清場,處理乾淨。」
話音落下,霍行舟抬腳離開碼頭。
與此同時京市郊區洋房內。
大廳中央布置了紅線、八卦陣、硃砂、以及看不懂的符紙。
桌台上面燃著一根引香。
桌前的地上放著一個蒲團,玉陽道長此刻坐在蒲團上面打坐。
明一站在一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忽然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女子哭泣聲,那聲音斷斷續續。
似一條纏在手臂冰冷又滑膩的毒蛇。
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又驚恐不安。
忽然清脆的「吧嗒」聲響起。
桌台燃著的引香斷裂,玉陽道長驟然睜開雙眼,臉上閃過一絲異樣。
緊接著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明一趕緊去前面開門。
大門一開,戚天瑞從外面一臉痛心走進來。
他身後的人抬著一個擔架,擔架上躺著的是早已沒了生機的戚雪玲。
「道長,我女兒她——」
戚天瑞的人剛傳來消息,她女兒剛借假死逃出監獄,卻被霍行舟堵在碼頭,殺害了。
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是帶著女兒的屍體,趕過來請玉陽道長出手。
「道長,您神通廣大,能不能救救我女兒?」
戚天瑞這一輩子只有一個女兒。
他在官場上籌謀大半生,如果連最心愛的女兒也護不住,那還有何意義?
蒲團之上,玉陽道長一身素色道袍,眉目陰鬱,周身縈繞著絲絲寒氣。
他垂眸看著來人,目光落於戚天瑞懷中毫無生氣的戚雪玲身上,抬手屈指輕掐,指尖起落間,卦象流轉,命理盈虧盡數浮現。
片刻後,玉陽道長緩緩收手,輕輕搖頭,一聲悠長嘆息迴蕩在空曠道觀,語氣滿是無奈與惋惜。
「戚先生,節哀。」
「令嬡陽壽已盡,命格已斷,生機徹底消散,貧道無力回天。」
他目光陰冷,如實直言。
「貧道能推演命理、趨吉避凶,可改一時之運、避一世之災,卻終究沒有起死回生、逆天續命的通天術法。」
「人死燈滅,陰陽兩隔,這是天道定數,無可強求。」
話音落下的瞬間,洋房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戚天瑞渾身猛地一震,身形踉蹌半步,懷中女兒冰冷的軀體像是千斤巨石,死死壓在他心頭。
他原本尚且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眸瞬間寸寸碎裂,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極致的悲痛裹挾著滔天怒意席捲全身,一瞬間,他原本黑白參半的烏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盡數染成霜白,縷縷青絲落盡,滿頭皚皚如雪。
歲月風霜不曾輕易摧垮的人,終究在喪女之痛的重擊下,一夜白頭。
他緩緩抬頭,一雙猩紅的眸子布滿血絲,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滔天恨意,戾氣叢生。
冰冷刺骨的殺意死死鎖在虛空,字字泣血,句句帶煞。
「霍行舟——」
「我定要你為我女兒償命!」
恨意徹骨,戾氣幾乎要衝破洋樓屋頂,周遭空氣都被凍得冰冷僵硬。
玉陽道長見狀,再度開口相勸,聲音淡然,壓下了滿室洶湧的戾氣。
「戚先生,稍安勿躁。」
「月圓之夜,僅剩三日光陰,不急這一時片刻。」
他目光悠遠,緩緩說道。
「待到月圓之夜,天地陰氣最盛、咒力最強之時,貧道自會開壇施法,啟動禁術咒陣。」
「屆時天時地利皆在你手,你再報仇雪恨,事半功倍。」
戚天瑞僵立原地,懷中緊抱著女兒冰冷的身軀,胸腔里翻湧的滔天恨意與悲痛死死糾纏。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骨縫生疼,硬生生將翻湧的殺意與怒火盡數咽下。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暴怒盡數沉澱,只剩下一片死寂幽深的陰寒。
三日之後,月圓之夜。
他不止要霍行舟一人償命。
他要整個霍家,滿門陪葬,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