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籠罩著京市碼頭。
晚風裹挾著江面的濕冷氣息,掠過空曠的碼頭空地,岸邊的霓虹燈光昏沉黯淡,在江面投下零碎晃動的光斑。
周遭寂靜得只剩江水拍岸的輕響,暗藏著洶湧的暗流。
一艘通體雪白的遊輪靜靜停泊在碼頭邊,船身隱匿在濃重的夜色陰影中。
就在這時,一輛通體漆黑的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碼頭,輪胎碾過地面,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穩穩停在遊輪下方的空地上。
車門緩緩推開,一行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地依次下車,周身帶著肅穆低調的氣場。
早已在遊輪甲板上等候多時的齊建國見狀,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身姿恭敬,語氣謙卑又克制。
「小姐,在下奉先生之命,在此等候小姐多時,請小姐移步遊輪。」
立於人群中的戚雪玲一身利落黑色長風衣,頭上扣著一頂低調的黑色禮帽,帽檐微壓,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線條冷艷的下頜。
她周身氣場高傲冷冽,眉眼間帶著渾然天成的矜狂,對齊建國恭敬的話語視若無睹。
一言不發,徑直抬步朝著遊輪的舷梯走去。
她步履從容決絕,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齊建國垂在身側的眼眸里,掠過一抹隱晦複雜的神色。
恭敬的表象之下,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與篤定。
戚雪玲抬腳踏上遊輪甲板,冰冷的木質船板帶著微涼的觸感。
她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抬眸望向夜色沉沉的京市城區。
整座城市燈火零星,在漆黑的夜幕里舖展開一片朦朧光影,曾困住她的牢籠,此刻盡數落在她眼底。
一抹張揚又輕蔑的冷笑自她唇角揚起,嗓音帶著幾分掙脫束縛的桀驁與囂張,低聲自語。
「霍家想困住我,做夢!」
「只要離開京市,還不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隱忍多日,籌謀許久,今日徹底擺脫這方寸牢籠。
想到此處,戚雪玲眼底的得意與肆意愈發濃烈。
可她話音剛落,周遭所有風聲、浪聲盡數寂滅,整片碼頭被一種死寂的低壓籠罩,連晚風都驟然停滯。
一道冷徹入骨、低沉熟悉的嗓音,緩緩從她身後的夜色里漫開,沒有半分起伏,卻裹挾著冰封萬物的凜冽,精準釘在她耳畔。
「是嗎?」
這道聲音太過熟悉,也太過冰冷凌厲,瞬間擊碎了戚雪玲所有的得意與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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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渾身驟然一僵,心頭猛地竄起一股刺骨的寒意,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囂張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恐。
她猛地回頭,只見原本空曠寂靜的遊輪四周,不知何時已經被大批特警層層合圍。
昏暗的夜色里,無數道銳利的目光鎖定甲板,黑色的作戰制服肅穆冷峻,槍械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將整艘遊輪圍得水泄不通,連一絲退路都未曾留下。
人群正中央,霍行舟靜立不動。
黑色的作戰服,在沉沉夜色里泛著冷硬的質感,清雋身形里藏著碾壓一切的強勢。
他眉眼覆著寒霜,無怒無厲,卻比任何兇狠都更懾人。
漆黑的眼眸深邃無底,沉沉鎖著慌亂失措的戚雪玲,像在審視一隻自投羅網的螻蟻。
周身沒有多餘氣場外泄,卻讓整片甲板的空氣徹底凝固,所有人都淪為他的陪襯。
戚雪玲帶來的隨行護衛見狀,瞬間反應過來,神色大變,毫不猶豫地抬手舉槍,試圖突圍反抗。
可下一瞬,四周的特種隊員動作迅猛乾脆,精準反擊,槍聲短促凌厲,沒有絲毫拖沓。
不過瞬息之間,戚雪玲身邊的所有手下盡數被制服擊潰,無一倖免。
喧鬧的槍聲驟然落幕,甲板上瞬間恢復死寂。
偌大的遊輪甲板上,最終只剩下面色慘白、渾身緊繃的戚雪玲,與始終佇立原地、神色淡然的齊建國。
剎那間,戚雪玲只覺渾身血液凍結,四肢百骸都浸在刺骨的冰涼里。
她緩緩轉身,長款黑色大衣的衣擺在狂風中烈烈翻飛,襯得她往日高傲矜貴的身姿,此刻添了幾分狼狽悽厲的割裂感。
她死死凝著身側的齊建國,眼底先是錯愕錯愕,轉瞬便被滔天怒火與難以置信吞沒。
嗓音因極致的震怒微微發顫,骨子裡的桀驁與狠戾卻絲毫未減。
「你出賣我?」
這不是疑問,是洞悉真相後,斬釘截鐵的宣判。
齊建國緩緩抬眸,方才面對她時的恭謹謙卑盡數褪去,眼底再無半分俯首聽命的溫順,只剩沉穩冷靜的漠然。
他坦然迎上戚雪玲淬滿怨毒的目光,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戚小姐,良擒擇木而棲,我不過是順應局勢而已。」
「順應局勢?」
戚雪玲低低失笑,笑聲悽厲癲狂,滿是刺骨的嘲諷。
「我父親信任你、重用你,將我全權託付於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面對她的厲聲質問,齊建國神色分毫未變,字字清朗,擲地有聲。
「我效忠的從來不是戚家,更不是令尊,是律法,是公理。」
「戚小姐手裡沾了多少條人命,心知肚明,欠下這麼多罪孽,妄圖脫身,那這世間律法何在?公道何在?」
這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戚雪玲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一直自詡步步為營、精於算計,以為這是父親給她提前鋪好海外退路,便能徹底掙脫霍家的桎梏,跳出京市的權力棋局。
卻沒想到,千算萬算,還是落入霍家人的圈套里。
所謂的萬全接應、逃生退路、周密部署,全是霍家刻意營造的假象。
他偏要給她滿盤希望,讓她以為即將掙脫牢籠、海闊憑魚躍,再在她最得意鬆懈之時,親手將她拽回萬丈深淵,讓她一敗塗地、無路可逃。
碼頭岸邊,霍行舟抬步,沉穩踏上遊輪舷梯。
男人身姿挺拔頎長,一身深色作戰制服勾勒出冷硬利落的肩背線條。
晚風輕拂他垂落的衣角,眉眼深邃沉斂,眸光寒冽如深潭,無波無緒。
每一步落下都沉穩有力,裹挾著極強的壓迫感,緩緩走向甲板中央的女人。
他身後的特警隊員分列兩側、持槍肅立,周身氣場凜冽肅殺,將整艘遊輪圍得水泄不通,徹底封死了所有逃生可能。
霍行舟在戚雪玲身前三步之遙處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