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次陳鳳霞不過是在流程上刁難了兩下，就被當眾批得下不來台。
如今鬧出這麼大的輿情，都堵到大門外了，以霍硯書的性子，豈能善罷甘休？
得罪誰不好，偏要得罪蘇利婭。
這一下，怕是不光自己要完蛋，連背後的一家子都得跟著遭殃。
李主任整了整衣領，沉聲道。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他臨走前看了蘇利婭一眼，語氣放軟。
「蘇組長，你別往心裡去，部里肯定給你做主。」
蘇利婭抬眼，輕輕點了點頭。
而此時的機要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陳鳳霞站在窗邊，隔著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大門口群情激憤的人群，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
她端著搪瓷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熱水，眼底的快意幾乎要溢出來。
陳輝果然有兩把刷子。
她原以為頂多就是內部傳傳閒話，沒想到他直接鬧到了報紙上，還煽動了群眾堵門。
這一下，就算蘇利婭技術再硬，頂著 「學術不端」「作風不正」 的名聲，也別想在國防部待下去。
八十年代最看重的就是品行名聲，髒水潑上去，就算最後洗清了，也得脫層皮。
「陳秘書，人都通知到了，各部門主任馬上就到會議室。」
小秘書走進來，低聲匯報。
「嗯。」
陳鳳霞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語氣平淡，卻藏不住輕快。
「把部長的會議記錄本準備好，咱們也過去。」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都比平日裡輕快幾分。
等著吧蘇利婭。
馬上就要開會了，她倒要親眼看看，當著那麼多部門領導的面，被人指著脊梁骨罵的蘇利婭，還能不能裝出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小賤人，跟我斗。
這就是下場。
等你灰溜溜地滾出國防部，霍部長身邊，就再也沒人能擋她的路了。
小會議室里氣氛凝滯，暖氣管的嗡鳴都顯得格外刺耳。
霍硯書坐在主位，深色軍裝配著冷峻的眉眼，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威壓。
「今天早上大院門口的事，還有報紙上的那篇文章，想必大家都聽說了。」
「都說說吧，什麼看法，怎麼處理。」
台下各部門負責人面面相覷，短暫沉默後，作戰部的主任先開了口，語氣偏穩。
「部長，我覺得這事得穩妥處理。群眾情緒激動，硬碰硬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不如先由宣傳部出面發個澄清說明，內部再做個正式核查，既能平息輿論，也能給蘇組長一個公道。」
「我同意。」 裝備部主任跟著點頭。
「蘇組長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謠言傳得太兇，一味壓著反而落人口實。」
「只是核查期間，儘量控制影響，別傷了實幹的同志。」
幾人發言都偏溫和，說到底都是機關老人，看得出這事是有人故意潑髒水，不願順著謠言的杆子往下踩。
陳鳳霞坐在霍硯書身側做記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飛快地斜了斜眼，朝斜對面的陳輝遞了個眼神。
陳輝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站起身，語氣義正言辭。
「部長，各位主任，我有不同看法。」
「俗話說空穴不來風，群眾為什麼不質疑別人，偏偏質疑蘇利婭同志？」
「現在外面群情激憤，都說咱們國防部包庇關係戶，要是不拿出點實際動作，只會讓謠言越傳越凶，損害的是全軍的聲譽！」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
「我建議，先暫停蘇利婭同志的核心崗位工作，配合組織調查。」
「等查清楚了，再復職也不遲。」
「一來能平息眾怒，二來也能體現咱們部里秉公辦事的態度。」
話音剛落，「砰」 的一聲巨響。
李主任猛地拍案而起，臉漲得通紅，指著陳輝就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狗屁！」
他嗓門洪亮，震得會議室都仿佛顫了顫。
「大年二十九，M 國黑客深夜突襲，核心防線說破就破，是誰頂著咱們落後人家一代的設備，硬生生擋回去還反手掏了人家老巢？」
「是蘇利婭！那天你陳輝在哪兒？在家舒服過年呢！現在靠著幾句捕風捉影的屁話，就要停掉核心技術骨幹的職？」
「系統升級到了最關鍵的節點，她一停，整個防護體系都得停擺！真要是境外黑客趁虛而入，丟了核心數據，你陳輝擔待得起嗎？你十條命都擔待不起！」
李主任越罵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人家在前面拼命扛事，你們在背後捅刀子。」
「就為了點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拿國家防務當兒戲，我看你這個新聞幹事是當到頭了！」
陳輝被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原本算準了，這種作風謠言最是要命，領導為了平息輿論，多半會先把人停職避風頭，等風頭過了，蘇利婭就算復職也沒了臉面。
可他萬萬沒料到，李主任反應這麼激烈，更沒料到蘇利婭在技術口的分量重到這個地步。
居然是能牽動整個國防通信安全的關鍵人物。
「陳輝！坐下！」
新聞部王部長臉色也沉了，狠狠瞪了陳輝一眼，隨即轉頭朝李主任歉然道。
「老李，對不住，是我們新聞局的同志年輕魯莽，說話沒個分寸。」
「蘇組長的能力和品行，我們是信得過的。」
「這事明顯是有人惡意造謠，新聞局這邊立刻對接報社撤稿，發正式聲明澄清，全力配合技術部追查幕後黑手，一定給蘇組長、給技術部一個交代。」
陳輝灰溜溜地坐下，頭埋得低低的，耳根子都紅透了。
陳鳳霞攥著鋼筆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臉色白了又白。
怎麼會這樣？
都鬧到群眾堵門、報紙點名的地步了，居然還動不了蘇利婭？不僅動不了，反倒讓李主任借著由頭，把新聞局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個蘇利婭，到底給這些人灌了什麼迷魂湯，一個個都拼了命地護著她？
她心裡又氣又慌，指尖都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高秘書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徑直走到霍硯書身側，俯身低聲說了句什麼。
陳鳳霞的心臟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