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贊婭,大人物來見你
史蒂芬伸出手,手腕併攏。
「我一個見習制卡師,逃亡太久,累了。來抓我吧。」
贊婭愣了一下。
她剛才都準備大戰一番,也不知道此人如今什麼實力,自信初階制卡師之下,她都可以應付。
雷克喊道:「贊婭大人,趕緊綁人吧。」
贊婭從儲物戒取出一根繩索,化作一道藍白光,嗖地,綁住他的手腕。
這是封靈索,由霜語海妖獸蛇筋煉化而來,上面刻著雍金一道的禁制紋路。
繩結收緊的瞬間,冰藍色的紋路沿著繩索蔓延,滲入皮膚。
史蒂芬悶哼一聲,靈池被封。
馬爾科扇著扇子,急忙過來賠罪解釋。
原來這個史蒂芬,是剛入深壑城才僱傭的,自己完全不知情。
「請這位贊婭大人通融一下。我這個證人能不能不去鎮魔司?你就說,半路看到此人騎馬可疑,捉拿的。」
馬爾科的聲音悅耳,又哭訴自己做的是小本生意,這次進貨的錢還是借貸來的,因為黑石城陷落,貨物在途中耽誤了好幾天,實在等不起了。
「通融下。」
雷克曾受過阿爾比恩國老祖西嵐的恩惠,愛屋及烏,便開口幫馬爾科說話。
此時,馬爾科拿出足足七個大銀獅幣遞給贊婭。
雷克看了一眼贊婭:「七百銀獅幣,你趕緊收下吧,再還我。」
贊婭不想這小子老是嘮叨還錢,煩死了。
她本來是想接過來,再還給雷克的。當然了,將來會還給這個阿爾比恩國商人的。不是拿賄賂,是借錢。
但是被雷克這麼一說,她反而不好接了。
收了,倒像是真為了還他錢似的。
她偏過頭,一臉不情願。
雷克低低一笑,故意調侃:「也是,咱們秉公辦事的贊婭大人還是別拿了,免得破了你堅守的原則。」
話音一落,贊婭腮幫子微微鼓起,氣鼓鼓地一把奪過馬爾科手中的銀幣,盡數塞進衣袖儲物暗袋,低聲嘟囔一句:「你誰啊!輪得到你來指揮我?」
一息後,她立刻斂去面上惱意,重新端起鎮魔司大人的清冷姿態,轉向馬爾科沉聲吩咐:「等會去王珠城鎮魔司分處做筆錄。做完你就可以走。這個史蒂芬我帶走。」
馬爾科連連道謝。
幾個人動手,將馬車上一部分貨物卸下來,捆到贊婭和史蒂芬的馬背上,騰出位置。
贊婭押著史蒂芬上了馬車,雷克和勒米翻身上馬。
一行人繼續趕往王珠城。
王珠城到了。
遠遠就看見城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突然直插夜空,勒米仰頭問那是什麼。
贊婭說傳送陣的光。
城門比深壑城高出一大截,門洞兩側嵌著光球,光線柔和。
進城後主街很寬,能並行四輛馬車。
兩側店鋪招牌一個比一個大,這家寫「百年老店」,隔壁寫「三百年祖傳」,再隔壁直接寫「王都指定供應商」。
勒米嘀咕這都吹牛的吧,贊婭頭也沒回:「離聖獅城越近,牛皮可能越是真的。」
她領著馬爾科和史蒂芬拐進一條岔街。
雷克跟上去,看見了鎮魔司分處。
一棟灰白色三層石樓,夾在當鋪和棺材鋪之間。
門楣上的鐵匾被煙燻得發黑,鎮魔司三個字勉強可辨。
門口竟然沒有一個守衛。
樓體上也沒有窗戶。
確切地說,有窗洞,但從內側用石板封死了,只留下幾道細長的通風口,像眯起的眼睛。
贊婭推門進去。
前廳一張長案,案後坐著個中年文吏,瞥了一眼:「贊婭,一樓沒有空房間可以做筆
錄了。地牢的人也滿,你手上犯人要帶回王都去。」
贊婭笑道:「老喬治,別生氣,那個東西,下次一定給你從王都帶過來。」
「二樓最後邊還有個空房間,地牢是真滿了。」
「謝謝,喬治大叔,我就做筆錄。」
說完,贊婭領著馬爾科和史蒂芬上了二樓。
雷克沒跟進去,拉著勒米去找鐵匠鋪。
分處後面的巷子裡有一家,門口蹲著個五十來歲的光膀子漢子,正在打磨一把劍,頭也沒抬:「修馬具?等會兒。」
勒米把馬鞍遞過去,「我們急著趕路。」
老鐵匠接過看了一眼,又抬頭看雷克的雙手,目光停了一下:「你也是鐵匠?」
雷克點點頭。
老鐵匠笑道:「都是同行,先給你們修。王珠城修馬具的規矩是,修的過程不能催。
一催了就漲價。」
勒米苦著臉問多久,「一刻鐘。」
雷克靠著門框等。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傳送陣廣場的一角。
七角石台,七根石柱,柱頂的靈光石一明一暗。
石台旁邊站著兩隊甲士,鎧甲鋥亮,胸口繡著雄獅。
一刻鐘後馬鞍修好。
勒米付了錢,兩人牽著馬往回走。
剛走到鎮魔司分處門口,門開了。
贊婭領著馬爾科和史蒂芬出來。
馬爾科的臉色比進去時輕鬆了不少,摺扇又打開了。
「做完了?」雷克問。
馬爾科收起摺扇:「做完了。贊婭大人通情達理,證明我與此人無關,放我出來了。」
贊婭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說什麼,天上飄起了雪花。
起初零零星星,眨眼間密了起來,勒米罵了一聲。
贊婭抬頭看了一眼,金瞳一豎:「我去傳送陣看看。你們...」
馬爾科連忙接話:「贊婭大人,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途中知道城裡最大的一家浴場,名叫【玉湯閣】,湯池有七八個,水溫各不相同。難得來王珠城,不如先去泡一泡,驅驅寒?」
贊婭看了他一眼:「不去。我趕時間。」
她押著史蒂芬,轉身朝傳送陣廣場方向走去。
傳送陣就在主街盡頭,從鎮魔司分處過去要路過玉湯閣門口。
馬爾科也不惱,轉向雷克和勒米:「二位呢?」
雷克看了一眼贊婭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漫天大雪。
勒米搶先一句:「去。」
馬爾科從浴場的門伸出頭,朝外面的雷克和勒米招手。
他們兩人和剩餘那個劍士,剛剛把兩輛馬車安置好。
「你看著馬車,雷克勒米兩位閣下,現在進來吧。」
浴池夥計遞過來三把銅鑰匙。
更衣室在走廊兩側,三間隔間挨著。
馬爾科動作最快,雷克和勒米剛脫完外袍,就聽見隔壁門響,馬爾科的腳步聲已經走遠了。
勒米一邊解腰帶一邊嘟囊:「他倒是快。」
雷克沒說話,把衣服疊好放進柜子,裹上浴袍出了門。
走廊盡頭是一扇推拉木門,推開後熱氣撲面而來。
露天湯池區比他想像的大得多,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石池錯落分布,池與池之間用竹籬和假山隔開,水汽氤氳,視線模糊。
雷克掃了一圈,沒看見馬爾科。
勒米跟出來,裹著浴袍縮著脖子:「人呢?」
雷克指了指遠處角落一個用竹籬圍起來的小池。
那池子位置最偏,霧氣最濃,隱約能看見池邊搭著一件深色浴袍,像是馬爾科的。
竹籬有個小門,敞開著。
雷克推開,邁步進去。
池子裡有人。
一個女人正從池邊往水裡下。
她背對著門口,赤身裸體,一頭黑髮散在肩頭,腰身纖細,臀線圓潤。
她一隻腳已經踩進水裡,另一隻腳還在池沿上,身體微側,腰胯的曲線從肋下一直延伸到腿根,水剛好漫過小腿,還沒淹到大腿。
雷克腳步驟然頓住。
霧氣在那女子身上凝成細密的水珠,順著肩胛的弧線往下滾,在腰窩那裡匯成一小窪,然後順著臀線滑下去。
雷克掃了一眼,隨即偏過頭。
勒米跟在雷克身後,探頭一看,還沒看清,那女人先聽見了動靜。
她猛地回頭,看見兩個光膀子男人站在門口,驚叫一聲:「啊!!!」
整個人滑進水裡,水花濺起老高,雙手死死護在胸前。
勒米被她這一叫嚇得魂飛魄散,也跟著「啊!!!」地大叫起來,叫得比那女人還
響。
他臉刷地紅了,轉身就要往外跑,腳底在濕滑的石板上一滑,整個人往後仰,手忙腳亂地抓住竹籬才沒摔倒。
浴袍帶子鬆了,袍子滑了下來。
「你們誰啊?!」女人的聲音又氣又尖。
雷克側過臉,沒有看她,語氣平穩:「抱歉,走錯了。」
說完伸手拽住勒米的後脖領,把人往外拉。
勒米被他拽得踉蹌,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看見...」
「你個子爵繼承人,連個裸女都沒有見過嗎?」雷克把他推出竹籬外。
勒米紅著臉:「我自幼愛好修煉,不好女色。」
雷克白了一眼:「好了,別說了,我知道了,你是小雛雞!」
這時,池子對面的霧氣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別慌別慌,我朋友。」
馬爾科從池子另一側的霧氣中走出來。
他裹著浴袍,頭髮還是乾的,臉上帶著那種讓人生不起氣的笑。
他走到池邊,蹲下身,朝那女人擺了擺手。
「這兩位就是我路上認識的好朋友。這位雷克隊長,劍卡雙修。那位勒米,子爵家的少爺,都是貴賓。」
女人從水裡露出半張臉,眼睛還是圓的,但肩膀沒那麼繃了。
馬爾科接著說:「他們跟鎮魔司關係好得很。這位雷克隊長的女朋友,就是王都的鎮魔司的大人。」
女人目光仔細打量雷克一番,哼了一聲,慢慢鬆開護在胸前的手,往水裡縮了縮,只露出鎖骨。
她又瞪了馬爾科一眼,語氣已經從驚恐變成了埋怨。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馬爾科笑著拱手:「我的錯我的錯。」
女人白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把濕頭髮撥到肩前。
水面剛好沒到她的肩胛骨,脊柱溝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雷克站在竹籬門口,心裡算了一下,從他們分開,馬爾科先進來到他們找過來,前後不到一刻鐘的功夫。
馬爾科不僅找到了這個隱蔽的私人湯池,還跟池子裡的女人混熟了,熟到女人光著身子也不急著趕他走。
這個馬爾科說話好聽,也確實長得帥,跟自己不相上下。
魅魔?
難道是祀火一道制卡師?
可惜我的破妄金瞳,現在看不出他的修煉道途。
馬爾科朝他們招手:「進來吧,這個池子水溫最好。她是我剛剛認識的朋友,不礙事。」
勒米還站在竹籬外面,背對著池子,耳朵紅得像要滴血:「我、我在外面等...」
「進來。」雷克說,「別像個娘們。」
勒米磨蹭了半天,才紅著臉鑽進來,貼著離那女人最遠的一側坐下,整個人縮在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大氣不敢出。
雷克也進了池子,貼著另一側坐下。
熱水漫過胸口,連日趕路的疲憊一點一點化開。
馬爾科對著遠處那女子說道:「親愛的,你先洗一會,我和朋友聊下天。」
說完,他靠近雷克,慢悠悠地說:「這玉湯閣是王珠城最大的浴場,光湯池就有八個。這個池子是她留給我專用的,不對外。」
雷克看了他一眼:「她,她是老闆娘?你啥時候認識的?」
馬爾科睜眼低聲說道:「對,她就是這裡的老闆。兩人緣分無關相識長短。凡靠近我的姑娘,自會心動。」
雷克沒再接話,原來猜測他是雍金共鳴一道,現在可以肯定是祀火一道。
祀火一道,天生魅惑。
勒米開始東張西望,目光落在雷克胸口,又落在馬爾科身上。
「馬爾科先生,你這身板也不差啊。」勒米說。
馬爾科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笑:「比不了雷克隊長。」
勒米伸手戳了一下雷克的胸肌,雷克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就一下!」
「滾。」
馬爾科在旁邊笑出了聲。
泡了一會兒,雷克問馬爾科:「你這次去王都,準備轉賣什麼貨物?」
馬爾科掰著手指:「天火精鋼、沃土精華、還有幾批從南境收來的藥材。」
雷克隨口問:「阿爾比恩最著名的定顏丹和元素精華,你不賣?」
馬爾科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只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雷克隊長真懂。不過這些東西,我小本生意,接觸不到。」
池水微微晃蕩。
與此同時,贊婭押著史蒂芬到了傳送陣廣場。
七角石台,七根石柱,柱頂的靈光石一明一暗。
石台旁邊站著兩隊甲士,鎧甲鋥亮,胸口繡著雄鷹。
台階被封鎖了,入口處站著兩個王都親衛,長矛交叉擋在面前。
贊婭亮出鎮魔司令牌:「押解通緝犯回王都,公務。」
親衛隊長看了一眼令牌,搖了搖頭:「傳送陣封鎖了。誰都不能用。」
「封鎖?什麼時候開的?」
「剛封的。接到命令,要接待大人物。今天別想了,等明天吧。」
贊婭眉頭擰起,看了一眼被綁著的史蒂芬,又看了一眼漫天大雪。
站在這裡乾等不是辦法。
她押著史蒂芬往回走。
快到鎮魔司了,史蒂芬忽然轉過身,手腕抬起來,封靈索已經碎了,幾片冰藍色的殘渣從他腕上飄落。
贊婭沒有任何猶豫,一拳轟出。
史蒂芬側身。
拳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轟在路面上。
積雪炸開,碎石崩飛。
地面砸出一個坑,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旁邊棺材鋪門口擺著的幾口白茬棺材被氣浪掀翻,最上面那口炸成兩半,木板飛出去老遠,砸在雪地里。
當鋪的招牌也碎了,木屑紛飛,只剩下半截當字還掛在門楣上晃悠。
一塊碎石彈到鎮魔司分處的牆上,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個白印。
史蒂芬站在坑邊,衣角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身上落了一層雪,面色如常。
「贊婭。有人要見你。」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秘銅鑄成,正面刻著展翅雄獅,背面刻著暗衛二字。
贊婭收拳,盯著那令牌。
「誰?」
史蒂芬側身讓開。
「去了就知道。」
兩人拐進一條窄巷,兩側高牆,頭頂一線天。
雪從那一線天裡飄下來,落在臉上,冰涼。
走了約兩百步,盡頭一扇鐵門。
他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兩下。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院落,青磚地面,磚縫裡長著枯草,草上覆著雪。
院落正中站著一個佝僂老人,深灰斗篷,兜帽上積了一層雪。
他身後站著一個女子,同樣的斗篷,只露出白皙的下巴。
史蒂芬退出院落。
老人抬頭看了贊婭一眼,也跟著出院落。
鐵門在老人身後關上。
那女子向前邁了一步。
風灌進院落,斗篷獵獵作響,雪花在她周圍打旋。
她抬手掀開兜帽。
贊婭的身體僵住了一息,雙腿一彎下跪,額頭砰一聲觸地。
「女王陛下。」
院落里安靜了一瞬。
雪落在斗篷上,沙沙沙的聲響,很輕,很密。
那女子低頭看著她。
「姐姐,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