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斐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透著股居高臨下的淡漠。
他俯視著伊邪那美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如同在看一粒塵埃。
「想跟本座玩玉石俱焚?你也配。」
底牌盡毀,信仰崩塌。
實力與規則的雙重壓制下,這位高高在上的黃泉主神,最後的驕傲碎成了齏粉。
伊邪那美顧不上胸口噴涌的神力,整個人趴伏在裴斐腳下。
額頭死死貼著地面,砸得砰砰作響。
「大帝饒命!我願降!」
「黃泉國雙手奉上!我願為奴為婢,永世侍奉地府!求您——」
「設局坑裴朵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今天?」
裴斐冷冷打斷了她的求饒。
他身上最後一絲隨性盡數褪去,獨屬於酆都大帝的無上威壓如山嶽般壓下。
那雙眼睛裡,只剩殺意。
「動本座的妹妹,還敢舔著臉求饒?」
話音未落。
裴斐手腕微顫。
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天子劍化作一道漆黑的匹練,在半空拉出一道殘影。
「噗嗤!」
乾脆,利落。
伊邪那美的求饒聲瞬間斷絕。
一顆披頭散髮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凝固著諂媚與驚恐交織的滑稽表情。
無頭神軀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天子劍氣順著斷頸灌入,將這位主神的神魂當場絞成齏粉。
連做鬼的機會都沒留。
眼睜睜看著自家主神像殺雞一樣被隨手宰了,角落裡的玉藻前抖得像個篩子。
牙齒瘋狂打架的聲音,在死寂的神殿裡聽得一清二楚。
「轟隆隆——」
主神隕落,維繫神國底層規則的本源樞紐應聲斷裂。
高天原神宮的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一道恐怖的深淵裂縫順著王座瘋狂蔓延。
金柱倒塌,穹頂崩碎。
失去主人的日本冥界,不可逆轉地開啟了毀滅倒計時。
裴斐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他隨手一甩,震落天子劍上的點滴神血。
隨後,他緩緩轉身。
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穿過崩塌的煙塵,精準鎖定了角落裡的玉藻前。
裴斐提著天子劍,鞋底碾過刻有菊花神紋的焦黑碎石,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玉藻前的心跳上。
四周是高天原崩塌後的廢墟,那些曾經象徵著八百萬神明無上榮光的朱紅樑柱,此刻斷的斷,塌的塌,像是一堆無人問津的爛柴火。
空氣里瀰漫著主神隕落後特有的腥甜味,那是規則崩壞的味道,聞一口都能讓S級鬼怪當場畸變。
玉藻前跪坐在神殿門口的台階下,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她親眼看著伊邪那美的腦袋像個皮球一樣飛出去,看著那位掌控黃泉生死的主神連一縷殘魂都沒能剩下。
此刻,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的東方男人正朝她走來。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殺意。
因為沒人會對腳底下的灰塵產生殺意。
那是比死亡更讓人絕望的漠視。
「陰天子陛下……饒命……饒命啊!」
玉藻前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涕泗橫流,數千年積累的驕傲在這一刻崩得乾乾淨淨。
從平安京活到現在的大妖,還有無盡的壽元,不能就這麼像垃圾一樣被清理掉。
眼看裴斐越來越近,那股沉重的帝威如山嶽般壓下。
玉藻前猛地一咬牙,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刺啦——」
錦帛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神殿中格外刺耳。
她瘋狂地撕扯著身上殘破的十二單衣,露出大片肌膚。
這是修煉千年的妖身,足以讓任何男人失去理智。
「我有用!我很有用!」
玉藻前匍匐在地,額頭把碎石磕得砰砰作響,聲音嘶啞而急促。
「我是九尾天狐,我知道高天原所有的寶藏埋藏點!我願意獻出本命妖魂,立下天道血契!哪怕是做您身邊的一條狗,一個暖床的女奴……只求您留我一條賤命!」
她把姿態低到了塵埃里,甚至埋下了作為妖王高貴的頭顱,露出脆弱的後頸,以此示好。
然而,腳步聲沒有停。
節奏甚至連亂都沒亂一下。
裴斐單手插在牛仔褲兜里,另一隻手提著仍在滴落金色神血的天子劍,目光平視前方,仿佛那裡是一片虛空。
一步,兩步。
他走到了玉藻前身邊。
玉藻前屏住呼吸,渾身肌肉緊繃,等待著審判,或者是羞辱。
但什麼都沒有。
裴斐就那麼步履平緩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沒有停留,沒有側目,甚至連衣角都沒有被她身上散發的魅惑氣息所牽動。
就好像路邊有一塊長了青苔的石頭,你會特意停下來去踩碎它,或者把玩它嗎?
不會。
你只會路過它。
聽著那雙運動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逐漸遠去,跪伏在地的玉藻前僵硬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
「活……活下來了?」
玉藻前連呼吸都卡在喉間。
她剛在心底慶幸自己逃過一劫,正要強撐著爬起。
她顫抖著想要撐起身體,想要站起來逃離這個地獄。
「嗯?」
玉藻前突然愣住了。
她發現自己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
不僅是雙腿,腰腹、胸口……那種身體的重量感正在飛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輕盈。
她驚恐地低下頭。
映入眼帘的並非她引以為傲的妖嬈身軀,而是無數正在飛揚的灰色塵埃。
她的膝蓋、大腿、腰肢……正像被風吹散的沙雕一樣,大塊大塊地剝落、粉碎,化作細膩的飛灰,飄散在神殿的廢墟風中。
「不……這是什麼……這不可能……」
玉藻前瞪大了眼睛,伸手想要去抓自己的腿,卻只抓到了一把虛無的空氣。
直到這一刻,她才猛然醒悟。
裴斐確實沒有出第二劍。
因為早在剛才他斬殺伊邪那美的那一瞬間,那股無匹的天子劍意,就已經順帶將她的神魂連同軀殼一併絞碎。
她早就死了。
只是因為那劍太快、太利,甚至連死亡的痛覺都追不上劍意,讓她的意識在屍體裡多停留了片刻,產生了一種「我還活著」的錯覺。
「啊啊啊啊——!!」
恐懼與絕望終於衝破了喉嚨,化作一聲悽厲的慘叫。
但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那一抹殘存的意識隨著頭顱的崩解消散殆盡。
玉藻前化作高天原廢墟上的一灘灰燼,連全屍都沒留下。風一吹,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