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嫵從外面回來時,帶了盒藥,以她對江紹坤的猜測,他肯定不會去塗藥。
她壓下他的房門把手居然沒打開。
門內的江紹坤聽到動靜,睫毛輕顫,寫字的手已經停了下來。
門外很快就沒了動靜。
江紹坤起身開門,宋嫵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江邵坤的心滯了一瞬。
「給,擦藥。」
這算什麼?
打一棍子給顆甜棗?
他拿過袋子丟進垃圾桶。
宋嫵跟著他走進去,「你幹嘛,這藥沒得罪你吧。」
「大小姐,你又準備玩什麼花招。」
「我幫你擦藥好不好?」
宋嫵拉著他坐下來扯下他的領子,肩膀一片通紅滲出血絲,周圍的皮膚青青紫紫,有些可怖。
她立跪在他身旁。
手輕輕觸碰。
「疼不疼?」宋嫵語氣無比溫柔疼惜。
江紹坤鼻子一酸,差點又要陷在她的甜言蜜語裡。
「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他扯回領子。
「這和我心疼你不衝突呀~再讓我看看,你去把藥撿回來,我給你上藥。」
江紹坤被噎住,坐在那不肯動。
「去呀,去呀!」宋嫵戳他腰。
江紹坤鬱悶又生氣,板著臉把藥撿回來。
「你把藥擠到棉簽上。」
江紹坤嘆了口氣,「我自己塗,你回去吧。」
「不行,這都是我造成的,我當然得負責了。」說出這句話,不知道的以為宋嫵有多愧疚,其實不是,是因為她從來沒給人塗過藥。
就像過家家,有人會扮演護士給布娃娃打針。
江紹坤把藥膏塗到棉簽上遞給宋嫵,宋嫵興致勃勃地接過。
第一下沒輕沒重,江紹坤嘶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弄痛你了吧,呼呼,吹吹就不痛了。」
宋嫵慢慢地抹開,一邊吹氣,一邊安慰。(過家家都是這麼扮演的。)
江紹坤側頭看她,她塗藥塗得很認真,因為吹氣腮鼓了起來,像個白麵團子,呼氣帶來一絲涼風緩解了刺痛,她的語氣格外心疼,他的心又軟了下來。
這麼久以來,只有宋嫵會關注在乎他,雖然捉弄過他,但她年紀小,小時候調皮都是這樣的,這還比不上他爬樹摔倒疼。
可宋嫵的溫暖是獨一無二的,在失去父母的這段時間,這一點點溫暖是宋嫵給他的,熱氣上涌,江紹坤紅了眼眶。
「好了,每天都要按時上藥。」宋嫵丟掉棉簽拍拍手。
江紹坤捉住她嫩白的小手,用濕巾給她擦乾淨,一根一根指頭,擦得格外認真細緻。
他低著頭,宋嫵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能感覺到格外炙熱。
宋嫵歪著腦袋去看他。
咦!
「你哭了?」宋嫵伸出手去摸他的眼眶。
江紹坤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討厭我就離我遠點,別玩弄我,我最後原諒你一次!」他惡狠狠地說道。
「最後一次啊,行吧,我不玩你了。」宋嫵抽出自己的手腕,有些遺憾地說道。
在江紹坤故作兇狠實在留戀的目光中施施然走了。
他不懂她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是準備好好相處,還是徹底遠離?
是徹底遠離。
第二天早上起床上學,兩人在門口撞見,目光相接,宋嫵微微一笑從他身側走過。
江紹坤打招呼的話憋在喉嚨。
眸子從一早看見她瞬間亮起歸於暗淡。
周縉在學校里看到他也是無視,沒有人再針對他。
周末宋嫵和小夥伴在花園裡玩遊戲,歡聲笑語傳到他耳中,心浮氣躁,他站在窗簾後看著她。
小提琴老師來教她上課,音樂室留下一條門縫,他站在門外聽她毫不進步的拉琴聲。
晚上又是家庭聚會,江紹坤的眼神與其他人別無二致。
他的肩膀還有一些血絲,可是不夠,好得太快了,她不會心疼,她說過要負責的。
滾燙的水澆到肩頭,他咬牙忍著。
等溫度冷卻了下來,他拿著藥扣響了宋嫵的房門。
宋嫵打著哈欠打開了房門,看到是江紹坤有些不解,「有事嗎?」
江紹坤的心被重重捏了下,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語氣,她該溫溫柔柔,帶著些嬌氣,不是這樣客氣疏離。
是他說錯了話,他當初不該說那句話,想玩就玩好了,他受得起......
江紹坤後槽牙發酸,指節捏得發白。
「...我的肩膀還沒好。」
宋嫵怔愣一瞬後掛上笑臉,「哥哥,那我幫你塗藥。」
「好。」江紹坤重重點頭,堵塞的心舒暢了。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兩人心照不宣。
宋嫵拉他進了自己房間,這還是他第一次踏入屬於她的私人領域。
她的房間很溫馨,處處體現了宋家夫婦對她的珍視。
坐在她柔軟的床上,江紹坤的耳後通紅一片,睫毛飛速眨動,有些不自在和害羞。
他手忙腳亂地打開藥盒,塗在棉簽上遞給她。
宋嫵拿起,輕輕柔柔地擦拭。
「哥哥,怎麼更嚴重了?」
「可能洗澡的時候沒注意,小嫵吹吹就不疼了。」江紹坤一邊說著,一邊緊張地捏緊了衣角
宋嫵輕笑一聲,熱氣裹挾著甜香吹散在他發燙的肌膚上。
江紹坤繃直了身子,衣角更皺了。
這一刻變得格外享受,他沉醉其中,沒好好回味,宋嫵就塗完了藥。
「哥哥,剛剛去開門,我的腳踩在地上都髒了,你幫我洗洗吧。」
「好。」
江紹坤先幫她把手指擦乾淨,後面又端來熱水給她洗腳。
一對小腳丫在水盆里晃蕩,撒得到處都是水,濺在了他身上。
江紹坤任勞任怨地給她一遍遍擦乾淨。
宋嫵格外滿意他這副樣子。
「江紹坤,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給我欺負的。」
「嗯。」
宋嫵笑倒在床上,他怎麼這麼乖啊。
他給她擦乾淨腳放進被子裡,起身把東西放回了浴室。
「晚安,小嫵。」
「哥哥,晚安。」宋嫵揮揮手,臉上綻放著大大的笑容。
回到了自己房間的江紹坤心怦怦直跳,十分滿足。
他鼓起勇氣邁出這一步,好在結果是好的。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窺視了。
不是躲在暗地裡。
這一監視就監視了五年。
是宋嫵欺負江紹坤的五年。
也是江紹坤獨占宋嫵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