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虎的這一刀,他在戰場上用過無數次,斬殺過無數敵人。
又快,又狠,又准。
他自信,就算是軍中的武藝教頭,也很難躲開。
然而——
就在他的刀即將劈中對方的瞬間。
那兩個黑影,卻突然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兩邊散開。
動作快得如同鬼魅。
完美地躲過了他的攻擊。
張虎的刀劈了個空,身體因為慣性向前沖了兩步。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唰!唰!」
兩把冰冷的木刀,從兩個詭異的角度,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左一右。
如同死神的鐮刀。
張虎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他剛才那一刀,又快又狠,他自信就算是軍中的武藝教頭,也很難躲開。
可這兩個人,竟然躲開了?
還反過來制住了他?
而且,從他出刀,到被制住,整個過程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不到。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反應太慢,動靜太大,殺氣太重。」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張虎艱難地轉過頭,就看到六嫂韓月,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身後。
她就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
手中的長弓,正搭著一支箭,箭尖對準了他的眉心。
那雙眼睛,冷得像冰。
正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你們輸了。」
韓月淡淡地說道。
張虎和他同伴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們自以為聰明,設下了陷阱,結果,卻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
「六……六少夫人,他們是怎麼發現我們的?」張虎不甘心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他不明白。
他們明明已經很小心了。
塗了泥巴,躲在草叢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怎麼還是被發現了?
「你們的聲音,在三百步外就能聽見。」韓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大樹,「還有,你們選的這個地方,太明顯了。任何一個有經驗的獵人,都不會上當。」
她走到那兩個制住張虎的士兵面前,難得地點了點頭:「你們做得很好。懂得利用敵人的失誤,來製造機會。」
那兩個士兵的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他們是韓月親自訓練的第一批「種子」,專門負責在這場獵殺遊戲中,充當「獵人」的角色。
韓月轉過頭,看著滿臉不服氣的張虎,聲音依舊冰冷。
「在真正的戰場上,你們已經死了不下十次了。」
「你們以為的聰明,在敵人眼裡,不過是幼稚的把戲。」
「你們以為的勇猛,在真正的殺手面前,不過是送死的魯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張虎和他的同伴,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從明天起,你們兩個,跟著我學。」
「我來教你們,什麼叫真正的……狙擊。」
張虎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輸得這麼慘,六少夫人不僅沒有懲罰他,反而要親自教他。
「多……多謝六少夫人!」
張虎和他的同伴,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他們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
與此同時,在山谷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
蕭塵正靜靜地站著,如同黑夜中的一尊雕塑。
他的身邊,是同樣沉默的蘇眉。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目光,俯視著下方那片漆黑的樹林,仿佛能看穿其中發生的一切。
在他的腦海中,「閻王戰術沙盤」正在高速運轉。
整片樹林的地形,兩千名士兵的位置,他們的移動軌跡,甚至每一次交手的細節,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如同上帝視角。
【掃描完成】
【當前存活人數:1647人】
【淘汰人數:353人】
【平均存活時間:47分鐘】
【評估:合格】
蕭塵的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第一天,就能有這樣的表現,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情報都整理好了?」蕭塵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下方的樹林裡。
「嗯。」蘇眉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卷宗,遞了過去,「三十六個據點,所有的情報都在這裡了。風語樓的人一夜未睡,總算是在你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蓋的疲憊,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興奮。
那是一種完成了不可能任務後的興奮。
蕭塵接過卷宗,隨手翻了幾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個據點的詳細信息——
地理位置、人員配置、防禦力量、逃生路線、甚至連每個據點負責人的性格弱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做得很好。」蕭塵合上卷宗,難得地誇獎了一句。
蘇眉愣了一下。
這還是蕭塵第一次誇她。
「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很刺激?」蕭塵突然問道。
蘇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蕭塵的意思。
她苦笑一聲:「何止是刺激,簡直是瘋狂。我掌管風語樓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在一天之內,調動所有力量,去完成這樣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風語樓的暗衛們,現在估計都在背後罵我是個瘋子。」
「他們以後會感謝你的。」蕭塵淡淡地說道,「因為你讓他們知道了,他們的極限,遠比他們自己想像的要高。」
他轉過頭,看著蘇眉。
月光下,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睛,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
「人,只有在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才會爆發出真正的潛力。」
「無論是這兩千名士兵,還是風語樓的暗衛,都是如此。」
「我要的,不是一群只會按部就班完成任務的工具。」
「我要的,是一群能在絕境中創造奇蹟的……戰士。」
蘇眉沉默了。
她看著蕭塵的側臉,在清冷的月光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格外堅毅。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有點理解這個男人的想法了。
他不僅僅是在訓練那兩千名士兵。
他也是在用同樣的方式,訓練著風語樓,訓練著她。
他在用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逼著所有人成長,逼著所有人去突破自己的極限。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蘇眉問道。
「明晚。」
「明晚過後,我要讓整個北境,都知道——」
「得罪蕭家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他的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就在這時,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有情況。」蘇眉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
蕭塵卻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指了指樹林深處的某個方向。
在那裡,幾個黑影正在快速移動。
「看到了嗎?那幾個人,已經學會了團隊配合。」
「他們在用聲音吸引敵人,然後設伏圍殺。」
「雖然手法還很粗糙,但至少,他們已經開始動腦子了。」
蕭塵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才是我要的'閻王殿'。」
「不是一群只會衝鋒的莽夫,而是一群會思考、會配合、會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戰果的……殺戮機器。」
蘇眉看著蕭塵,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突然有些同情那些即將面對「閻王殿」的敵人了。
「對了。」蕭塵突然想起了什麼,「紅袖那邊,情況怎麼樣?」
「二嫂說,傷勢已經穩定了。」蘇眉回答道,「不過想要完全恢復,至少還需要半個月。」
「嗯。」蕭塵點點頭,「讓人好好照顧她。她提供的情報,價值連城。」
「還有,醉仙樓那邊,黃媽媽配合嗎?」
「很配合。」蘇眉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她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告訴我們。畢竟,她很清楚,如果不配合,等待她的,將會是比死更可怕的下場。」
「很好。」
蕭塵將手中那沓厚重的卷宗緩緩放下,修長的手指在卷宗邊緣輕輕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
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在清冷的月光下,閃爍著如同星辰般的光芒,卻又帶著某種讓人心悸的冰冷。
蘇眉靜靜地站在他身旁,黑色的夜行衣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那張精緻冷艷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她的目光越過蕭塵的肩膀,看向下方那片漆黑的樹林。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片樹林裡正在發生著一場無聲的、殘酷的淘汰賽。
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悶哼,很快就被夜風吹散。
那是獵物被獵殺時,最後的掙扎。
「看來,你對六妹很放心。」
蘇眉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冰,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甚至還有一絲……不解。
韓月。
這個在眾嫂嫂中存在感最低,平日裡沉默寡言,仿佛一個透明人般的女子,卻被蕭塵委以重任,成了「閻王殿」的副統領,負責最核心的戰術訓練。
這一點,讓向來自詡看人極準的蘇眉,有些看不懂。
「六嫂是天生的獵手。」
蕭塵淡淡地說道,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下方的樹林裡,仿佛能透過層層樹冠,看清其中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她對危險的直覺,對時機的把握,還有那份超乎常人的耐心和冷靜,都是最頂尖的。」
「她缺的,不是天賦,而是一套能將她天賦發揮到極致的理論和方法。」
蕭塵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就像一把絕世好弓,卻配了一把普通的箭。我要做的,就是給她換上最鋒利的箭,讓她成為能射落星辰的……神射手。」
蘇眉沉默了。
她那雙總是帶著審視和戒備的眸子,在這一刻微微閃爍。
她不得不承認,蕭塵看人的眼光,毒得可怕。
她和韓月相處了這麼多年,也只知道她箭術高超,性格孤僻,除了射箭什麼都不關心。
卻從未想過,在蕭塵的眼中,韓月竟然有如此高的評價。
不僅如此。
大嫂柳含煙的剛烈,四嫂鍾離燕的蠻力,五嫂溫如玉的算計,甚至連她自己掌管的風語樓……
蕭塵似乎總能一眼看穿每個人的本質,並且精準地將每個人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這種能力,絕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應該擁有的。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