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生倒在血泊里,渾身是傷,動都動不了。
但他看著自己身上那層淡藍色的光,笑了。
「操……」他喃喃,「值了,放平常哪敢這樣想啊。」
一個女生斷了一條腿,躺在那裡,疼得眼淚直流。
但她也在笑。
「我……我殺了……一頭二十五級的……」
她斷斷續續地說。
「我……我才十四級……」
又一個男生倒下。
又一個女生倒下。
倒下的越來越多。
站著的越來越少。
但那十頭結晶獸只剩最後一頭了。
領頭的。
那頭二十五級巔峰的大傢伙。
它站在那裡,喘著粗氣,盯著周圍這些螞蟻。
它不明白。
為什麼它們還沒死?
為什麼它們還在跑?
為什麼——
它低頭,看著地上的血。
那麼多血。
那麼多屍體。
但那些屍體,還在動。
還在笑。
還在用那種讓它發毛的眼神看著它。
「吼……」
它的聲音,已經不再兇狠。
而是帶著一絲恐懼。
它活了這麼久,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這些螞蟻,怎麼殺不死?
怎麼打不倒?
「最後一擊。」
瑞安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
「所有人,拿起武器。」
「圍上去。」
活著的人,握緊武器。
倒下的人,撐起身體。
三百多人,從四面八方,一步一步,朝那頭結晶獸圍過去。
它想跑。
但它跑不動了。
它想打。
但它打不動了。
它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螞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殺。」
武器同時刺入它的身體。
「吼——」
最後一聲哀嚎。
然後轟然倒地。
全場安靜。
只有喘氣聲。
只有血流的聲音。
只有那層淡藍色的光,在每一個倒下的人身上,微微閃爍。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一個人傳向另一個人。
從躺著的人,傳向站著的人。
從重傷的人,傳向輕傷的人。
三百多人,躺了一地,笑成一團。
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
有人哭著哭著又笑了。
有人抱著旁邊同樣渾身是血的戰友,嗷嗷大哭。
「我活著……」
「我他媽活著……」
「我們贏了……」
「我們贏了!!!」
「我們贏了!!!」
喊聲,在試煉場上空迴蕩。
三百多人,躺了一地,渾身是血,傷口還在疼,骨頭還在斷,但他們笑得像個瘋子。
有人舉起拳頭,對著天空揮舞。
有人抱著旁邊的戰友,嗷嗷大哭。
有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眼睛卻盯著那十頭倒下的結晶獸,盯著那最後一頭,盯著它胸口那三百多道傷口。
「我殺的……」一個男生喃喃,「我殺了一頭二十五級的……」
「我也是……」旁邊的人接話,「我……我才十五級……」
「我們殺了十頭……」
「十頭……」
笑聲,越來越大。
血還在流,傷口還在痛,
一個斷腿的女生躺在地上,看著天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值了……」她喃喃,「這輩子……值了……」
一個渾身是傷的男生,趴在地上,努力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同樣倒下的戰友。
「你們……你們還好嗎……」
「好……好得很……」旁邊的人回他,「就是……就是動不了了……」
「我也是……」
「我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繼續。
但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隆…」
地面開始震動。
所有人愣住。
他們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遠處。
然後所有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遠處。
結晶叢林深處。
幾十頭結晶獸,正朝這邊狂奔而來。
三十級。
全部都是三十級。
整整三十多頭。
它們顯然是被剛才的戰鬥驚動的,被那十頭同類的哀嚎吸引過來的。
它們跑得很快。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三百多人,躺了一地,看著那些狂奔而來的身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操……」有人罵了一句。
「還來……」
「三十級……三十多頭……」
有人閉上眼睛。
有人低下頭。
有人握緊拳頭,但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
但更多的人,他們開始動。
用最後一絲力氣。
撐著地面。
爬起來。
站起來。
一個。
兩個。
十個。
一百個。
三百個。
三百多個渾身是血的人,互相攙扶著,互相支撐著,站了起來。
武器已經握不住了,就用綁帶纏在手上。
腿已經斷了,就靠著戰友的肩膀。
眼睛已經模糊了,就憑著感覺看向前方。
他們站在那裡。
三百多個殘兵,面對三十多頭三十級的結晶獸。
這一次他們不需要瑞安的煽動,他們覺得如果那樣死了太憋屈!
瑞安的指揮是天衣無縫的,他榨乾了每一個人的經歷,以至於現在他們累的站起來已經很勉強了,
大腦已經完全不能想事情了,眼睛只能那樣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他們只是站著。
握著武器。
盯著前方。
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口。
「好不甘心啊……」
「是啊……」有人接話,「好不甘心……」
「剛剛贏了……還沒來得及高興……」
「還沒來得及跟戰友吹牛逼……」
「還沒來得及告訴家裡人……」
「還沒來得及……」
沉默。
然後——
「但我不怕。」
那個聲音,從人群中間傳來。
她斷了一條腿,靠著旁邊的人站著,手裡的武器握得緊緊的。
「我不怕。」她重複了一遍,「死也不怕,我現在是一個戰士!」
旁邊的人看著她。
然後笑了。
「對。」他說,「我也不怕。」
「我也是。」
「我也是。」
「我們不怕。」
「死也不怕。」
三百多個人,站在那裡。
渾身是血。
連站都站不穩。
但他們不怕。
遠處,那三十多頭結晶獸越來越近。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已經能看清它們的眼睛了。
冰冷的,嗜血的,看著獵物的眼睛。
那些學生,握緊武器。
有人閉上眼睛。
有人深吸一口氣。
有人輕輕說了一句:
「再見了,爸媽。」
然後——
就在這一刻。
所有人的耳麥里,同時響起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依舊平靜、依舊沉穩、依舊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