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些人在下面跑，喊，死。
看著他們被吞沒。
看著他們凝固。
看著他們變成結晶。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
他就那樣站著。
看著。
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做不了。
窗外，結晶還在蔓延。
村莊，已經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凝固的人。
抱著孩子的母親。
拄著拐杖的老人。
張著嘴喊什麼的年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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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路中間哭著喊媽媽的孩子。
還有那個伸出手、夠不到活路的中年男人。
他們都在那裡。
永遠在那裡。
在結晶里。
凝固著。
看著這個世界。
瑞安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走回座位。
坐下。
要說多傷心嗎其實沒有，畢竟他們素未相識，
人性本善？人性本惡？
瑞安知道這種情緒是正常的，瑞安作為一個人，看到自己的同胞在自己眼前毫無抵抗地消失，看著生命的脆弱而感到了悲涼！
那種情緒來源於同情，來源於骨子裡的善良。
飛艇，繼續向前。
朝著落和研究院的方向。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
微微攥緊。
但沒有說話。
只是坐在那裡。
看著舷窗外。
看著那些凝固的人
瑞安在飛艇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白天變成黃昏，又從黃昏變成黑夜。
他一直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會為同胞的逝去感到悲涼的普通人。
這就夠了。
瑞安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洗手間，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扯了扯衣領。
擠出一個笑容。
「還行。」他對著鏡子說，「不算太假。」
他又調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讓那個笑容看起來更自然一點。
更溫和一點。
好了。
可以回去了。
飛艇，緩緩降落在落和研究院的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
瑞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去。
然後他愣住了。
停機坪外面，站著一大群人。
至少七八十個博士，整整齊齊地站在落和研究院門口，一個個伸長脖子，朝停機坪這邊張望。
看到瑞安出來，他們的眼睛齊刷刷地亮了。
瑞安：「？？？」
什麼情況？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有人開口。
「哎呀，真巧啊，瑞安博士！」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博士笑眯眯地說，「您也在這裡曬太陽啊？」
瑞安：「……這是晚上。」
老博士面不改色：「晚上曬太陽，別有一番風味。」
瑞安：「……」
旁邊另一個博士立刻接話：「對對對！我就是來曬月亮的！沒想到這麼巧，能遇到瑞安博士！」
「我也是我也是！」
「緣分啊！這就是緣分啊！」
「瑞安博士，您吃了嗎？我請您吃飯！」
「瑞安博士，您累了嗎？我給您捏肩！」
「瑞安博士，您渴了嗎？我給您倒茶！」
七八十個人，七嘴八舌，熱情得像一群等著投餵的哈士奇。
瑞安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文站在那裡，頭頂那縷呆毛輕輕晃了晃，她一如既往地在門口等待著瑞安，
「小文。」瑞安開口，「這是怎麼回事？」
小文眨了眨眼。
「瑞安大人，大家計算著時間，覺得您應該快回來了。」
「所以？」
「所以大家就想，能不能在門口『偶遇』您。」
瑞安沉默了。
其實這個根本不用計算，因為小文等在這裡，不用再說了吧，能讓小文等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瑞安大人一個是落和大人。
「偶遇？」
「是的。」小文點點頭，「如果能『偶遇』成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提出，想成為您製作殲星艦時的助手。」
瑞安：「……」
他掃了一眼那群博士。
一個個滿臉期待，眼睛發光，手裡還拿著各種東西——
有人拿著簡歷。
有人拿著推薦信。
有人拿著自己做的零件，明顯是想展示實力。
還有人拿著一個橫幅，上面寫著：【瑞安博士選我選我！！！】
瑞安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們都是來『偶遇』我的？」
「對對對！」
「沒錯沒錯！」
「緣分啊瑞安博士！」
瑞安看著他們。
眼睛好刺眼~
「行。」他說，「那你們慢慢曬太陽吧。」
說完，他抬腳就走。
那群博士愣住了。
「誒？？？」
「瑞安博士？？？」
「您去哪？？？」
瑞安頭也不回，擺了擺手。
「回去睡覺。」
「明天再說。」
他走得很瀟灑。
留下七八十個博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他走了？」
「那我們怎麼辦？」
「繼續曬太陽？」
「……曬吧。」
「唉。」
小文站在原地，看著瑞安的背影。
呆毛輕輕晃了晃。
然後她轉身，對那群博士微微欠身。
「各位博士，瑞安大人舟車勞頓，需要休息。明天再來吧。」
那群博士嘆了口氣，開始慢慢散去。
但還有人站在原地，看著瑞安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我一定要成為瑞安博士的助手……」
「殲星艦啊……那可是殲星艦啊……」
「哪怕只是打下手，也值了……」
遠處。
瑞安走在研究院的走廊里。
嘴角還帶著笑。
但心裡，卻沒那麼輕鬆。
那些凝固的臉，還在他腦子裡轉。
他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沒關係。
明天，就要開始做殲星艦了。
加油，瑞安。
你可以的。
他推開宿舍的門。
走進去。
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他知道他為什麼會感到迷茫，他不想做殲星艦啊！倒不是說難度的問題！
而是因為殲星艦它根本沒有辦法解決現在的問題！
站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睛。
那麼米奇妙妙屋吧，好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