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睡了將近一個月。
小文來過三次。
第一次，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確認呼吸正常，然後輕輕關上門離開。
第二次，她帶了一碗粥，放在床頭，但瑞安沒醒。粥涼了，她端走，又換了一碗熱的。又涼了。又換。
第三次，她沒帶粥。只是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睡熟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安排了整套的營養設備。
「還沒醒？」路上遇到安東。
「沒有。」
「要不要叫醒他？」
「不用。」小文搖搖頭，呆毛跟著晃了晃，「瑞安大人需要休息。」
安東點點頭，沒再問。
這一個月里，研究院的博士們偶爾會路過瑞安的宿舍門口。
他們放輕腳步，壓低聲音，
沒有人知道瑞安在睡什麼。
————
米奇妙妙屋之中，時間飛速的流逝，
有一天，他開口了。
「小落和。」
「嗯？」
「你能不能給我畫一張圖紙？」
小落和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圖紙？」
「能預測結晶爆發的圖紙。」
小落和眨眨眼。
然後她隨手在空中一點。
一點五秒。
一張完整的圖紙飄過來，懸浮在瑞安面前。
瑞安看著那張圖紙。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畫了兩萬年的紙。
幾乎一樣。
能量迴路。
數據模型。
核心算法。
幾乎所差無幾。
只是小落和那張，預測準確率是50%。
而他那張，是51%。
瑞安看著那兩個數字。
50%。
51%。
他笑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小落和。
「謝謝。」
小落和歪著頭看他。
「謝什麼？」
瑞安沒回答。
他只是收起自己那張圖紙，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該回去了。」
「哦。」小落和揮揮手，「去吧去吧。」
瑞安轉身，走了兩步。
又停下來。
「小落和。」
「嗯？」
「你那個50%的圖紙，能給我嗎？」
小落和愣了一下。
「你要那個幹什麼？你不是有51%的嗎？」
瑞安笑了笑。
「留著做個紀念。」
小落和盯著他，翻了個白眼。
「隨便你。」
隨手一點，那張圖紙飄過來，落在瑞安手裡。
瑞安看著兩張圖紙。
一張是小落和隨手畫的，一點五秒。
一張是他畫了兩萬年的，兩萬年。
準確率差1%。
他把兩張圖紙一起折好，放進口袋。
走出圖書館。
推開那扇橡木大門。
一步跨出。
瑞安睜開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坐起來。
三個月。
他給自己定了三個月。
三個月，把那個念頭變成現實。
————
三個月後。
落和研究院，主實驗室。
瑞安站在工作檯前。
面前，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機械眼球，銀白色的外殼，微微泛著淡藍色的光。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瑞安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它的表面。
「你給它取名字了嗎？」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瑞安沒回頭。
「天之眼。」
大落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歪著頭看著那個懸浮的機械眼球。
「天之眼？」
「嗯。」
「你這三個月都沒離開我的實驗室就在搗鼓這玩意兒？該說不說很有我的風格啊~當我助手看來偷學了不少啊，還有許多小巧思，不錯嘛~」
瑞安沉默了一會兒，他心揪了一下，但更多是心滿滿的自豪，這是以他的智慧，以他的學習，研究出來的第一種智慧財產權為自己的東西。
「因為它會一直在天上，一直看著邊境。一直看著那些可能會死的人。」
小落和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個眼球。
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戳了戳。
「就一個功能？」
「就一個功能。」
「預測結晶爆發？」
「嗯。」
「準確率多少？」
「51%。」
小落和眨眨眼。
「51%？跟我想的差不多？」
瑞安笑了。
「對。」
「那你花三個月做這個幹什麼？」
瑞安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個眼球，看著它在陽光下微微閃爍的光。
然後他輕輕說：
「因為我想，不要送殲星艦了，送這個的授權給那個將軍。」
龍國有預測的結晶爆發的手段，是準確率可以到10%左右，張啟明博士發明的（前面瑞安開會聊天那個邊境的博士），只能說天才之中亦有差距吧。
大落和看著他，沒再問：「行，」
實驗室里很安靜。
只有那個眼球，靜靜地懸浮著，等待著它的第一次升空。
瑞安站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在空中一點。
天之眼動了。
它緩緩上升。
穿過實驗室的天花板。
穿過研究院的穹頂。
穿過雲層。
一直升。
一直升。
直到它停在龍國邊境的上空。
俯視著那片廣袤的土地。
俯視著那些它將要守護的人。
瑞安站在實驗室里，看著面前的全息投影。
天之眼傳回的影像，清晰得像在他眼前。
他看著那片結晶叢林。
看著那些在叢林邊緣巡邏的戰士。
看著那些生活在邊境的人們。
他們不知道。
不知道天上多了一隻眼睛。
不知道這隻眼睛，會用51%的概率，去預測那些可能會奪走他們生命的災難。
他們只是繼續活著。
繼續巡邏。
繼續過日子。
瑞安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對不起。」
「我只能做到51%。」
「但它會一直看著你們。」
「一直。」
窗外，陽光很好。
那隻眼睛，在天上。
靜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