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瑞安先生。」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瑞安轉過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男人，從後面走過來。
暗紅色的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口，單手插在口袋裡。
另一隻手，端著一杯香檳。
他那雙眼睛是猩紅色的。
瑞安看著他。
他也看著瑞安。
四目相對。
「南長鳩。」
那個男人走到瑞安面前，微微欠身。
「做點軍火生意的小人物。」
他直起身，看著瑞安。
「很高興認識您。」
瑞安看著他笑容和之前一樣溫和。
「南先生。」
他點點頭。
「客氣了。」
南長鳩的眼睛彎了彎。
「瑞安先生，能借一步說話嗎？」
瑞安看了他一眼。
然後點點頭。
「好。」
兩個人端著香檳，走到落地窗邊。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三百層的高空，星星仿佛就在頭頂。
南長鳩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真美。」
他輕輕說。
瑞安站在他旁邊，也看著外面。
「嗯。」
南長鳩開口了。
「瑞安先生，您覺得軍火生意，好做嗎？」
瑞安轉過頭，看著他。
「那要看是誰做。」
南長鳩笑了。
「那您覺得，我做得好嗎？」
「南先生做的，應該不只是軍火生意吧？」
南長鳩的眼睛亮了。
「瑞安先生果然厲害。」
他端起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那您覺得，我還做什麼？」
瑞安看著他。
「不知道，但肯定不只是軍火。」
南長鳩笑了，那個笑容，比之前更深。
「瑞安先生，您真是個有趣的人。」
瑞安也笑了。
「南先生也是。」
兩個人就這麼聊起來。
從軍火聊到邊境局勢。
從邊境局勢聊到結晶獸的進化規律，從結晶獸聊到那些隱藏在深山裡的野生宗門，從野生宗門聊到那些失傳的古武技法。
南長鳩隨口提起一種三十年前就已經停產的能量炮，瑞安能說出它的設計缺陷和改進方案。
瑞安隨口說起一種正在研發的新型合金材料，南長鳩能說出它的原料產地和提煉成本。
兩個人就像兩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你拋出一個數據，我接住，然後拋回一個更深的。
旁邊的服務生端著酒走過來，站著聽了一分鐘，默默退下了。
聽不懂。
完全聽不懂。
但他們兩個人，越聊越投入。
南長鳩的眼睛越來越亮。
瑞安的嘴角越翹越高。
「瑞安先生，您對軍火的了解，讓我很意外。」
南長鳩端起香檳，輕輕晃了晃。
「我還以為，您只擅長研究和談判。」
瑞安笑了。
「南先生對研究的了解，也讓我很意外。」
「我還以為，您只擅長賣軍火。」
兩個人對視一眼。
同時笑了。
南長鳩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
「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人這麼聊過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淡淡的感慨。
「太久。」
瑞安站在他旁邊，也看著窗外。
「我還好。」
南長鳩轉過頭，看著他。
「讓我猜猜是落和天才？」
瑞安也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對上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是的。」
南長鳩看著瑞安
「真是讓人羨慕吶~瑞安先生。」
瑞安點點頭：「嗯，我也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南長鳩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瑞安先生，您真是個有趣的人。」
「你說過了。」
「那我再說一遍。」
兩個人又笑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會場裡的人，漸漸少了。
有的走了。
有的喝多了。
有的躲在角落裡打電話。
只有落地窗邊的兩個人，還在聊。
南長鳩的臉，開始有點紅。
瑞安的眼睛，開始有點飄。
但他們還在聊。
「瑞安先生。」
「嗯？」
「你覺得有沒有人研究過，」
他抬起頭，看著瑞安，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
「抗侵蝕的藥物？」
瑞安看著他。
看著那張已經微微泛紅的臉。
然後他點點頭。
「一定有。」
「一定有人研究過。」
「是啊。」
「一定有。」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力量就是笑話。」X2
話音落下。
兩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南長鳩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瑞安也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笑得手裡的香檳都在晃。
「你、你——」南長鳩指著他，「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怎麼知道？」瑞安笑得直喘氣，「那你又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兩個人又笑了。
旁邊，一個還沒走的宗門長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認識南長鳩。
那個永遠優雅、永遠從容、永遠像個紳士一樣的男人。
此刻，正靠在窗邊，笑得直不起腰。
他又認識瑞安。
那個永遠溫和、永遠得體、永遠讓人如沐春風的男人。
此刻，也靠在窗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兩個人……
那個長老默默地後退兩步。
兩個老狐狸湊在一起，太可怕了。
落地窗邊。
笑聲終於漸漸停了。
南長鳩靠在窗上，喘著氣。
瑞安靠在另一邊，也喘著氣。
兩個人對視一眼。
「瑞安先生。」
「嗯？」
「你知道嗎？」
南長鳩頓了頓。
他的聲音，已經有點飄了。
「我見過很多人。」
「見過很多聰明人。」
「見過很多天才。」
「見過很多——」
「很多跟我們一樣的人。」
瑞安看著他。
「然後呢？」
南長鳩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沒有一個能跟我聊這麼久。」
「瑞安。」
「嗯？」
「你喝醉了。」
瑞安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身後的酒瓶，都空了。
他又看了看南長鳩的也空了。
「哦。」
他說。
「好像是。」
南長鳩笑了。
他站直身體，理了理袖口。
動作有點飄。
但依然優雅。
「今天聊得很開心。」
他說。
「真的。」
瑞安也站直身體。
也有點飄。
「我也是。」
他說。
「真的。」
南長鳩伸出手。
瑞安也伸出手。
兩隻手，在空中停了一秒。
然後沒有握在一起，兩個人手都很自然的收了回來。
南長鳩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
「瑞安。」
「嗯？」
「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瑞安笑了。
「我也是。」
南長鳩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