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很長,攤位很多。
落和坐在瑞安的肩膀上,像一個移動的美食雷達,每路過一個攤位都要探頭探腦地看一眼。
「瑞安瑞安!那家豆腐腦!」
「可以。但只能吃一半。」
「好!」
於是瑞安買了一碗豆腐腦。落和拿著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瑞安嘴邊。「你先吃。」
瑞安看了她一眼。「這麼乖?」
「我一直很乖!」落和理直氣壯地說。
瑞安張嘴吃了。落和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又舀一勺,給瑞安。
再舀一勺,給自己。
一碗豆腐腦,兩個人分著吃,落和吃了三分之一,瑞安吃了三分之二。
不是落和不想多吃,是她吃著吃著就忘了自己手裡有勺子,光顧著餵瑞安了。
「瑞安瑞安!那家藕粉!」
「買。」
「瑞安瑞安!那家蒸蛋!」
「買。」
「瑞安瑞安!那家——」
「買。」
落和每喊一聲,瑞安就掏一次錢。
兩個人從街頭吃到街尾,從豆腐腦吃到藕粉,從蒸蛋吃到桂花糕,從桂花糕吃到酒釀圓子。
落和吃了一兩口就塞給瑞安,瑞安來者不拒,一口不落。
大落和屬於少吃多餐, 瑞安屬於暴飲暴食,
好在瑞安有請院裡博士給自己幾片消化要,這種藥吃完之後可以立刻分解食物,
將能量吸收進體內,吃了不會發胖,不會脹肚,不會身體難受,除了味道極苦無比,沒有大毛病。
要不是這小子嫌太苦了不吃,他哪需要這麼費心。
路過一個賣棉花糖的攤位時,落和的目光被牢牢釘住了。
「瑞安——」
「棉花糖是甜的。」
「我知道。」
「對牙不好。」
「我知道。」
「那你還要?」
落和沉默了一秒。「……我就看看。」
瑞安看著她。看著那雙明明想要卻拼命忍著不說的眼睛,看著那根耷拉下來的呆毛。他走到攤位前。「老闆,來一個。」
落和愣住了。「不是說對牙不好嗎?」
「對牙不好。但對心情好。」
落和看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比棉花糖還甜。
落和手裡舉著那個比她腦袋還大的棉花糖,坐在瑞安肩膀上,像舉著一朵粉色的雲。
她伸出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的。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又舔了一口。更甜了。再舔一口——然後很自然地把棉花糖遞到瑞安嘴邊。
「你也吃。」
瑞安低頭,咬了一小口。
「甜不甜?」
「……甜。」
落和滿意地笑了,把棉花糖收回來,繼續舔。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粉色的雲朵在陽光下慢慢縮小。
商業街的人很多,有牽著孩子的父母,有挽著手的情侶,有拎著菜籃子的老人。
路過的人都會多看兩眼,不是看瑞安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是看他肩膀上那個銀髮小女孩。
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人。
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照,落和發現了,不僅不躲,還衝鏡頭比了個耶。
瑞安面無表情地加快腳步。
走到一個路口,落和忽然拍了拍瑞安的腦袋。
「瑞安瑞安!你看你看!」
瑞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路邊的欄杆旁,站著一個人。一個道士。白色的道袍,灰色的布鞋,長發用一根木簪子束著。長得很好看,劍眉星目,鼻樑挺直,站在人群里,像一隻誤入雞群的白鶴。
但此刻,這隻白鶴的表情,有點微妙。
他的左手推著一輛自行車,人在欄杆的左邊。自行車被放在了欄杆右邊。他就這麼隔著欄杆,人和車並排走著。左手推車,右手扶著欄杆,一步一挪,姿勢彆扭至極
瑞安的目光往下移。欄杆的盡頭,立著一個指示牌——機動車道與人行道分流。
問題是,人行道在欄杆左邊,自行車道在欄杆右邊。道長站在左邊,車在右邊,但那輛老式二八自行車,看起來比他還沉。他的表情,寫滿了人生的困惑。
瑞安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走過去。
「道長,你是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道士轉過頭,看著瑞安,黑色西服,琥珀色的眼睛,肩膀上坐著一個銀髮小女孩。他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迴轉了兩圈,然後低下頭,耳朵微微泛紅。
瑞安:???你臉紅個泡泡茶壺??
瑞安眼睛眯了眯,他能看透自己,問就是直覺。
「在下……現在已經無名無派了,撐不起道長這一個稱呼了,在下楚清華,不知二位怎麼稱呼。」
他的聲音很低,很羞澀。
瑞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無名無派?實力看起來可不一般啊!這要是拐回去,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露出一個平平無奇的笑容。
「咕嚕嚕——」
一個聲音,從楚清華的肚子裡傳出來,楚清華的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髮髻線。
瑞安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轉身,朝路邊的一家麵館走去。「老闆,兩碗牛肉麵。再加一碗。」
楚清華愣住了。「這、這位朋友,在下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那你就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瑞安想了想。「我對你之前宗門的招數挺好奇。你給我展示一招,我請你吃麵。」
楚清華的臉,更紅了。
大落和:???你臉紅個泡泡茶壺??
「家師……把我驅逐出來的時候,已經嚴令禁止我使用任何宗門的招數。」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像蚊子哼哼。
瑞安沉默了。落和也沉默了。兩個人同時看著他,看著他那一身雄厚的魂力,
那魂力濃厚得像一團實質的霧,籠罩在他周圍,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是個高手。
結果你說你不能用?理由是家師驅逐他的時候不讓用???
「你莫不是在忽悠洒家」。
楚清華被兩個人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低頭想了半天,忽然抬起頭,眼睛亮了。
「我、我可以給二位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