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洋洋和小文站在花園入口,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木洋洋的嘴張著,從瑞安從草叢裡蹦出來開始,就沒合上過。
小文的嘴也張著,但從頭到尾沒發出任何聲音。
「小文姐。」
「嗯。」
「你剛才看到了嗎?」
「看到了。」
「瑞安大人從草叢裡蹦出來。」
「看到了。」
木洋洋沉默了。
她轉過頭,看著小文。
「小文姐,你眼睛怎麼在發光?」
「有嗎?」
「有。很明顯。」
小文眨了眨眼。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
「你看錯了。」
「小文姐,你臉紅了。」
「風吹的。」
「沒風。」
「那就是太陽曬的。」
「今天是陰天。」
小文沉默了。
她轉過身,走了。
步子很快。
木洋洋看著她的背影。
「小文姐!你去哪!」
「回去批文件。」
「你不是說不批了嗎!」
「我突然想批了。」
木洋洋站在原地,看著小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嘆了口氣。
瑞安跑回自己的宿舍,反鎖了門。
三重物理鎖。兩重魂力鎖。一重科技鎖。
他又拖了一把椅子過來,抵在門把手上。
然後他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床底。檢查了,沒人。
衣櫃。拉開了,沒人。
窗簾後面。掀開了,沒人。
衛生間。推開門,沒人。
天花板吊頂。搬了個凳子爬上去看了一眼,還是沒人。
他呼出一口氣。
「安全了。」
他把鞋踢掉,換上拖鞋,走到床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啊——」
一聲長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終於把尾巴從鞋底下抽了出來。
他看著天花板,開始盤算。
八天。落和說他只需要睡八天。他已經睡了七天。也就是說,他還可以理直氣壯地再躺一天。
一天。
二十四個小時。
一千四百四十分鐘。
八萬六千四百秒。
夠用了。
他把被子拉過來,蓋到胸口。閉眼。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睜開眼。
總感覺哪裡不對。
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像有人在看他。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球,還得是自己被窩就是香。
「沒有。什麼都沒有。全是幻覺。」
他在被窩裡嘟囔。
「落和在實驗室。落和在實驗室做實驗。落和在做她喜歡的實驗。她沒有時間來找我。她忙得很。她——」
「嘀。」
瑞安的身體僵住了。
那個聲音。
很輕。很短。
從被窩裡傳來的。
瑞安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
床頭柜上,那個銀白色的數據終端,屏幕亮了。
上面顯示著一行字:
【生命體徵監測:血壓偏高,建議深呼吸。】
瑞安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關你屁事。」
他把被子拉回去,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床頭櫃。
「嘀。」
又響了。
他又拉下被子,看了一眼。
【檢測到負面情緒。建議:聽一首輕音樂。已為您推薦《今天的你死了》。播放?[是] [否]】
瑞安伸出手,戳了一下[否]。
【您確定?這首音樂的療愈效果在臨床實驗中被評為★★★★★】
戳[否]。
【您的選擇已記錄。溫馨提示:固執會增加心血管疾病風險。】
「你給我閉嘴。」
【語音指令無法識別。請使用以下指令:播放、暫停、下一首、上一首、提高音量、降低音量——】
瑞安把被子徹底拉過頭頂。
不看了。
愛響不響。
被窩裡安靜了。
瑞安在被窩裡縮成一團,
他閉上眼睛。
強迫自己數羊。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五隻——
不對。
落和屬什麼的來著?
不知道。
六隻,七隻,八隻,九隻,十隻——
不對。
落和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
但肯定比他大。
大多少?
不知道。
但肯定大不少。
他為什麼要問?
他不想知道。
他只想睡覺。
十一隻,十二隻——
不對。
他為什麼要數羊?
他是因為睡不著才數羊。
他為什麼睡不著?
因為他在想落和。
他為什麼在想落和?
因為——
「因為你有病。」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然後繼續數。
十三隻,十四隻,十五隻——
這次他堅持了很久。
久到他覺得自己真的快要睡著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
被子外面。
有什麼東西。
在動。
很輕。很慢。
瑞安的眼睛,在被窩裡,睜開了。
他沒有動。
他豎起耳朵。
被子外面,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又動了。這次不是爬。是壓。有什麼東西,從被子外面,壓在了他的腿上。
圓圓的。軟軟的。還有溫度。
一個腦袋。
瑞安深吸一口氣。
他把被子從頭上拉下來。
低頭。
一顆銀白色的腦袋,正枕在他的腿上。頭髮散開,鋪了一床。呆毛翹著,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那張臉。
閉著眼睛。嘴角彎著。睡得正香。
瑞安看著那顆腦袋,看了三秒。
落和抬起頭,看著他。
「你醒了?」
瑞安沒有說話。
「你剛才心跳好快。我以為你做噩夢了,就過來看看。」
「頭髮給我巴拉會腦袋後面!還有你怎麼進來的?」
落和眨了眨眼。
「走進來的。」
「門我鎖了。」
「哦,那個啊。」落和歪了歪頭,「我帶了鑰匙。」
「那是我房間的鑰匙。」
「對啊。我配的。」
瑞安沉默了。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落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