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顧惜朝低下頭,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
蘇婉檸撅起嘴,眉心微微蹙著,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嬌氣。
「以後不許抽菸了。」
顧惜朝整個人猛地一僵。
那雙桃花眼裡,瞬間掠過一絲極度的慌亂與恐懼。
她是不是嫌棄他了?嫌他身上味道難聞?嫌他髒?
「我……」
「煙味不好聞。」蘇婉檸打斷他,小嘴撅得更高了,聲音軟綿綿的,卻莫名帶著一股讓人心臟發緊的認真。
「我不喜歡。」
她頓了頓。
睫毛低垂,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
「而且……對身體不好。」
對身體不好。
這五個字落進顧惜朝的耳朵里,在他的腦海中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她在意他的身體。
她不想讓他受傷。
那股剛才還讓他恐慌到快要窒息的情緒,瞬間被一道熾烈的、足以照亮整個暗夜的光芒擊穿。
「好!」
顧惜朝不假思索地重重點頭,聲音都在發顫。
「寶寶!我都聽你的!我戒!現在就戒!」
他猛地伸手從床頭柜上摸出那半盒皺巴巴的香菸和銀色打火機,毫不留戀地往地上一扔。
「絕不讓你聞到一點菸味!一絲都不會有!」
蘇婉檸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菸草廠都拆了的瘋狂勁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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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笑,清脆,甜美,像是山澗里滾落的一顆晶瑩的露珠。
「那……」
蘇婉檸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輕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吞沒。
她微微撐起身子,纖細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
顧惜朝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看見她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見她垂下的濃密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陰影。
然後。
一片溫熱的、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極其輕地落在了他的側臉上。
一個吻。
輕得像是蝴蝶翅膀的一次振動。
短暫得不足一秒。
可就是這一秒。
顧惜朝的整個世界,炸了。
他的身體如同被雷擊中般瞬間僵直。從耳根開始蔓延的滾燙緋紅,像是一場烈火,沿著脖頸一路燒到了鎖骨。
那雙向來囂張暴戾的桃花眼睜得極大極大,瞳孔劇烈地震盪著。
裡面翻湧著的不是占有,不是欲望。
是純粹的、毫無雜質的、仿佛回到十六歲初戀般的——
震撼。
眼眶驟然發紅,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寶……寶寶……」他的嗓音碎得不成樣子。
蘇婉檸紅著臉縮回被子裡,聲音悶悶的:「這是獎勵。戒菸的獎勵。以後每——」
話沒說完。
天旋地轉。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唇瓣上方,那雙猩紅的桃花眼裡燃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火。
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寶寶。」
他的聲音啞得驚人,眼尾的紅幾乎要滲出血來。
「只是親臉……怎麼夠?」
顧惜朝一整夜沒合眼。
暖黃色的壁燈被他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昏沉的光暈堪堪勾勒出蘇婉檸側臉的輪廓。
她睡得極沉。
微濕的長髮散在枕面上,呼吸綿長而平穩,纖長的睫毛偶爾顫一顫,像是在夢裡也不太安分。
顧惜朝側躺在她身旁,一條手臂虛虛搭在她腰側,不敢使勁,又捨不得撤。
他就那麼盯著。
盯著她微微翕動的唇瓣,盯著她鼻尖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盯著她鎖骨間那片被真絲睡衣領口框住的白皙肌膚。
側臉上,她親過的那一小塊皮膚,到現在還在發燙。
顧惜朝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指腹懸在自己的顴骨上方,沒敢碰,怕把那點溫度蹭掉了。
凌晨四點十七分。
窗外的天還黑透著,遠處國際蘭山的安保探照燈划過一道冷白的弧線。
顧惜朝的桃花眼猛地一亮。
蝦餃。
她說想吃他剝的雞蛋,還有城南老街的蝦餃。
他極其小心地將搭在蘇婉檸腰側的手臂抽回來。
被子的褶皺被他一寸寸撫平,確保沒有一絲冷風灌進去。
赤腳踩在羊毛地毯上,顧惜朝拎起床頭櫃旁的外套,連鞋都沒穿就走到了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蘇婉檸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睡過的那半邊枕頭裡,眉頭微微舒展。
顧惜朝的喉結滾了一下,眼眶發酸。
他沒叫司機。
也沒驚動任何傭人。
一個人摸黑下了電梯,鑽進車庫裡那輛粉色庫里南的駕駛座。
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國際蘭山的地庫。
城南老街。單程三十八公里。
清晨五點的京城主幹道空空蕩蕩,路燈將柏油路面照得發亮。
顧惜朝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襯衫的位置——那張畫著兔子的卡片被他貼身放著,紙張邊緣都快被體溫捂軟了。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翹著翹著,自己都覺得不對勁,猛地抿了回去。
又翹。
又抿。
反覆幾次之後,顧惜朝索性放棄了掙扎,咧開嘴無聲地傻笑起來。
那副模樣要是被顧氏集團的高管們看見,怕是能集體申請工傷。
——
清晨六點四十分。
國際蘭山頂層別墅,餐廳。
晨光透過落地窗的薄紗簾,在白色大理石餐桌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顧惜天坐在主位。
純黑西裝,純白襯衫,袖扣是低調的鉑金款。手邊一杯現磨的黑咖啡,旁邊攤著今天的《財經日報》。
他翻報紙的動作極其從容,修長的手指捏著報紙邊緣,目光淡淡掃過版面上關於天宇集團季度財報的分析。
電梯「叮」的一聲。
顧惜天沒抬頭。
一陣帶著深秋寒氣的冷風裹挾著某種食物的鮮香,從玄關方向撲了過來。
顧惜朝大步流星地走進餐廳。
鼻尖凍得微微發紅,風衣領口被寒風吹得翻起一角,整個人帶著一股跑了幾十公里路的凌冽氣息。
但他手裡——
極其寶貝地提著兩個牛皮紙袋。
一個袋子上印著「城南陳記·手工鮮蝦餃」的老舊Logo,另一個裝著剛從菜市場買來的新鮮土雞蛋。
顧惜天翻報紙的手指頓了半秒。
他的視線越過報紙上沿,極其平靜地掃了一眼弟弟手裡那兩個皺巴巴的牛皮紙袋。
「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