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朝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聽到這句話時，指腹猛地用力。
「咔。」
筆尖斷了。
一點黑墨洇在他指尖。
他低頭，面無表情地把斷掉的筆收進掌心，沒讓任何人看見。
蘇婉檸卻沒有像陸薇薇預想中那樣心軟。
她從桌上拿起醫生剛列印出來的復健表，撕掉背膠，「啪」一聲貼在床頭最顯眼的位置。
「每天三次復健。」
「每次必須有醫生在場。」
「疼痛評分超過四分立刻停止。」
「每天一次心理評估。」
「不得逞強，不得隱瞞，不得用可憐兮兮的表情討價還價。」
陸景行盯著那張表看了很久。
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這是追求準則的附錄嗎？」
蘇婉檸把筆帽扣上，抬眼看他。
「這是病人準則。」
她語氣很淡，但臉上卻帶著俏皮的笑意。
「陸總現在沒有討價還價權。」
病床上的男人眨了下眼。
「好。」
他答得太乖，反倒讓陸薇薇一陣恍惚。
她哥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過？
……
上午十點，蘇婉檸回到顧氏集團頂層。
「雛鳳」計劃正式啟動。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整層辦公區安靜了半秒。
隨後，會議室內外所有項目組成員同時起立。
顧氏提供場地和資金。
寶商打通免稅與高奢渠道。
天宇全球宣發矩陣等待調度。
華天材料實驗室已經送來第一批技術支持報告。
桌上擺著厚厚一摞文件，樣品間裡陳列著第一批蜀繡試水作品。
蘇婉檸站在門口，指尖輕輕收緊。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是被這些財閥推著走的人。
可這一刻，所有資源都在等她落筆。
不是安排她。
是等待她決策。
顧惜天坐在長桌盡頭，一身深色西裝，眉目沉穩。
見她進來，他沒有起身替她說話，也沒有替她撐場面。
只是抬眼看向眾人。
那一眼很淡。
卻讓所有人的背脊都更直了些。
陸薇薇抱著文件夾衝進來，鞋底差點打滑，腳一崴，差點跪在地上。
「檸檸！鳳雛計劃第一階段宣發——」
全場死寂。
陸薇薇自己也僵住了。
她慢慢把文件夾擋到臉前，聲音越來越小。
「不是……我哥還沒完全醒，我腦子先瘸了。」
蘇婉檸抬眸看她。
三秒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繃到近乎窒息的會議室，終於有人敢呼吸。
有人低頭憋笑。
有人肩膀抖了一下。
陸薇薇捂著臉：「笑吧笑吧，反正我已經社死了。」
蘇婉檸把她手裡的文件接過來。
「沒事，你的人設一直都是這樣的，薇薇，不用擔心社死的問題。」
陸薇薇眼淚都快出來了：「你這樣安慰我，我更難過了。」
蘇婉檸輕笑，這個丫頭總是能帶給她開心，仿佛在她眼裡永遠沒有煩惱一樣。
天生的樂天派。
輕鬆只持續到第一批樣品送上來。
蘇婉檸拿起最上面那塊繡片。
原本該是蓮紋。
可策劃組為了所謂「國際化」，擅自把線條改成了西式幾何花紋。
銀白、冷金、菱形切割。
精緻。
昂貴。
也陌生。
她又翻開視頻腳本。
第一頁標題赫然寫著——
【東方神秘感：來自古老國度的高級浪漫。】
紙頁被她輕輕合上。
「誰寫的？」
聲音不重。
卻讓整張長桌瞬間安靜下來。
一名海歸策劃師站起來，笑得有些僵。
「蘇小姐，我們考慮到海外市場接受度，神秘東方這個概念在國際傳播里其實非常吃香，而且幾何紋樣更符合現代高奢審美……」
蘇婉檸抬眼。
「我們不是給別人表演神秘。」
她指尖按在腳本封面上。
「我們是在介紹自己的文明。」
那名策劃師臉色微白，還想解釋。
「可是市場端——」
長桌盡頭，顧惜天終於開口。
「蘇小姐說重做。」
他嗓音不高，卻像落在桌面的一枚冷玉。
「就重做。」
所有質疑聲瞬間消失。
蘇婉檸沒有回頭看他。
可她知道，顧惜天把主導權乾乾淨淨地交到了她手裡。
江臨川就在這時推門進來。
他身上帶著很淡的檀木香，手裡拿著一隻黑色硬碟盒。
「姚新蓮先生早年蜀繡作品的高清影像資料。」
他說得溫潤，像只是順手。
「包括三十年前那幅失傳蓮紋的局部放大圖。」
項目組成員眼睛一亮。
這東西，外界有錢都買不到。
江臨川視線落在蘇婉檸臉上，唇邊笑意很淺，像在等一句誇獎。
蘇婉檸接過硬碟，點頭。
「很好。」
江臨川眉梢剛動。
下一秒，她把硬碟遞給旁邊素材組負責人。
「江臨川進素材組，做文化溯源顧問。所有影像資料由他負責校對真偽。」
江臨川一怔。
會議室里幾個人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寶商繼承人。
市值幾十萬億的江總。
被安排進素材組當顧問。
江臨川垂眸看她，幾秒後，低低笑了一聲。
「你現在使喚我，越來越順手了。」
蘇婉檸翻開下一份文件。
「免費的資源不用白不用。」
「資源」兩個字輕輕落下。
江臨川指尖微頓。
那點刺痛並不明顯，卻像檀木香里混進一絲苦。
他沒有反駁，只低聲道：「能被你用，也算有價值。」
蘇婉檸白了他一眼，這些人，自從她變得強勢之後，一個個仿佛真的都成了小綿羊！
乖順的不行。
另一側，沈墨言把華天實驗室的報告推到她面前。
厚厚一疊。
纖維強度。
光照反射率。
智能織物嵌入穩定性。
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蘇婉檸一頁頁翻完，最後只圈出一句——
【可量產。】
沈墨言看著她的筆尖。
「你圈這個？」
「第一階段不追求最貴技術。」
蘇婉檸把報告合上。
「蜀繡不是拿來炫技的。我要它保留手工溫度，技術只負責讓它走得更遠，不負責取代它。」
沈墨言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拿回報告，在原本標註「S級實驗線」的位置，劃掉。
改成——
【民用級試驗線優先。】
他抬眼。
「你的判斷優先於數據模型。」
會議室里又是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