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醫院看景行。」
「然後十點半去雛鳳辦公室開短會。」
「下午再聯繫姚新蓮先生的助理。」
顧惜天點頭。
沒有提醒她時間緊。
也沒有替她增刪安排。
只說：「好。」
電梯門打開。
顧惜天微微側身，讓她先走。
沒有替她決定方向。
只是站在半步之後，等她往前。
……
京城第一私立醫院特護層。
陸景行剛做完晨間復健。
病房裡還殘留著消毒水和止痛噴霧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厲害，額角冷汗還沒完全擦乾。
康復醫生正在記錄數據。
聽見門響，他抬眸看過來。
看見蘇婉檸的那一瞬，那雙病後虛弱的狐狸眼亮了一下。
但他沒有像前幾天那樣裝得若無其事。
也沒有故意笑著說「不疼」。
他先開口。
「疼痛評分四分。」
聲音很輕，有點啞。
「沒超過線。」
蘇婉檸走過去，拿起床頭的病人準則，又翻了翻旁邊的記錄表。
每一項都寫得很完整。
復健時間。
疼痛評分。
飲水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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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藥反應。
甚至連「試圖多站十秒，被醫生制止」都寫了上去。
她挑了下眉。
「今天合格。」
陸景行唇角輕輕彎起。
「那追求分有加嗎？」
蘇婉檸沒順著他的玩笑。
她把手裡的早餐袋打開，拿出一個青菜包，自己咬了一口。
然後把剩下半個放在他床頭小碟子裡。
「不能亂吃。」
她頓了頓。
「聞聞。」
陸景行低頭看著那半個包子。
很普通。
甚至有點塌。
可熱氣還在。
青菜和麵皮的味道慢慢散開。
他看著蘇婉檸坐在病床邊，小口小口吃早飯的樣子，眼底一點點安靜下來。
沒有救命恩壓著。
沒有驚天動地的承諾。
只是一個清晨。
她在他病房裡吃了半個包子。
陸景行聲音很低。
「你能在我這裡吃早飯，我就加分了。」
蘇婉檸動作一頓。
她低頭喝了口粥，沒看他。
「別亂加。」
陸景行笑了下，呼吸牽扯到傷處，眉心輕輕蹙了一瞬，又很快鬆開。
這一次，他沒藏。
蘇婉檸看見了，卻沒有立刻凶他。
只是把水杯遞過去。
陸景行接過，指尖碰到杯壁，溫度剛剛好。
他垂眸，忽然說：「昨晚我沒給你發消息。」
「嗯。」
「不是忘了。」
蘇婉檸抬眼看他：「怕我醒來回復？」
陸景行沉默兩秒。
「有一點。」
他看著她，病後的聲音虛弱，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誠實。
「也有一點是在算計懂事人設。」
蘇婉檸：「……」
門外路過的陸薇薇差點一口豆漿噴出來。
她哥現在都這麼坦白了嗎？
陸景行緩了一口氣，繼續說：「但更多是不想你累。」
蘇婉檸看著他。
那雙曾經最會藏心思的狐狸眼，此刻沒有躲。
也沒有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
他承認自己有心機。
也承認自己的心疼。
蘇婉檸忽然抽出那張追求準則，在第四條下面添了一行。
【第五條：可以有小心機，但必須坦白。】
陸景行看了很久。
唇角彎起一點極淺的弧度。
「這條對我很友好。」
蘇婉檸把筆帽扣上，俏皮的白了陸景行一眼。
「別得寸進尺。」
陸景行輕輕眨眼。
「遵命。」
門外。
顧惜朝站在玻璃旁，看見蘇婉檸給陸景行寫下第五條。
胸口像被什麼酸澀的東西狠狠堵住。
他很想進去。
很想問那我呢？
我有沒有第五條？
我昨天那麼乖，有沒有也加分？
可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
不能鬧。
不能搶。
她說過，誰鬧，誰扣分。
顧惜朝低頭，看見不遠處康復護士抱著資料經過。
他忽然轉身，走過去。
護士一抬頭，看見顧惜朝那張冷戾俊美的臉，嚇得資料差點掉地上。
「顧、顧先生？」
顧惜朝從口袋裡摸出小本子和筆。
神情嚴肅得像要簽百億合同。
「照顧脊柱傷病人，要注意什麼？」
護士：「啊？」
顧惜朝眉頭擰緊。
「翻身的時候會不會疼？」
護士懵了幾秒，連忙點頭：「會、會的，要注意軸線翻身，不能扭到脊柱，還有床頭角度……」
顧惜朝低頭，認真寫。
字跡依舊不算漂亮。
但一筆一畫，重得像刻上去。
「喝水呢？」
「吞咽正常的話少量多次，但不能嗆到。」
「復健之後呢？」
「要觀察疼痛評分和肢體感覺。」
「晚上呢？」
「睡姿、壓瘡、神經痛都要注意。」
顧惜朝越寫越認真。
護士越說越緊張。
誰能想到，京城出了名的瘋批顧二少，有一天會站在護士站旁邊，認真問另一個男人翻身疼不疼？
蘇婉檸從病房出來時，剛好聽見那句。
「翻身的時候會不會疼？」
她腳步停住。
顧惜朝背對著她，還在低頭寫。
小本子上密密麻麻。
一半是陸景行護理注意事項。
另一半是她的飲水記錄。
【檸檸九點十五喝水兩口。】
【九點三十吃包子半個。】
【今天臉色比昨天好一點。】
蘇婉檸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沒有出聲嚇他，只走過去，從他手裡把本子抽了出來。
顧惜朝猛地回頭。
「檸檸，我不是偷聽，我就是問問，我怕他……」
他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蘇婉檸正低頭看著本子。
看了好一會兒。
她抬起頭，眼底有一點很軟的光。
「阿朝，謝謝你。」
顧惜朝怔住。
蘇婉檸把本子合上，還給他。
「這樣溫柔，很加分哦。」
加分。
這兩個字像一顆糖衣炮彈，直接砸穿顧惜朝的胸口。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第一反應卻不是高興。
而是小心翼翼地問：「那我能不能用一分換你中午吃飯？」
蘇婉檸：「……」
她瞪他。
「分數不是這麼用的。」
顧惜朝立刻低頭。
「那我存著。」
語氣乖得不像話。
旁邊陸薇薇實在忍不住，捂著嘴笑到肩膀亂抖。
她偷偷拿出手機，飛快發了條朋友圈。
【今日重大播報：財閥戀綜正式進入積分制時代。】
配圖是一張打碼的小本子。
三秒後。
江臨川點讚。
沈墨言點讚。
顧惜天沒有點讚。
但陸薇薇收到了一條來自顧惜天的私信。
【積分規則誰定的？】
陸薇薇看著屏幕，笑容瞬間僵住。
完了。
大哥也要參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