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拂,蘆葦叢搖擺,吳大勇撐著膝蓋站起身。
周圍都是搖動的蘆葦,岸邊有些矮樹,遮擋了人的視線。
「帶路,不能在拖了。」
跟著站起來的女人點點頭,佝著腰,小心翼翼前行。
吳大勇抽出別在腰間的短刃,一邊跟在女人身後,一邊警惕著周圍環境,整個人提心弔膽的。
說實話,他有些後悔自己一時衝動的毛遂自薦。
現在深入賊寇腹地,要是一不小心暴露,下場可想而知。
他不想死,母親還需要贍養,隔壁王叔又虎視眈眈。
自己又還沒有娶媳婦。
想到媳婦,吳大勇下意識看向前面女人的背影,臉上浮現出複雜之色,知道只是逢場作戲。
雖然他渴望這女人當媳婦,但李大人把握不住的話猶在耳畔,他是無比相信李大人判斷的。
畢竟,這種大人物見多識廣,自然不會騙自己這種小人物。
吳大勇甩甩腦袋,讓自己不胡思亂想。
但相比危機四伏的四周,這點晚風吹來的寒冷不足為懼。
在女人的帶路下,吳大勇悄無聲息的摸進了梁山養馬的山谷。
很快退出山谷,因為有女人帶路,全程有驚無險,再次原路返回到湖泊邊時,已經是後半夜。
吳大勇抱著一節大腿粗的杉木,看著身旁跟著的女人。
他知道,如果不藉助浮木,女人游不到對岸就得死在湖中。
這後半夜的湖水更冷,自己體力也不足以拖著一個人游過去。
女人似乎從吳大勇的眼中明白了什麼,但她不爭不吵,不哭不鬧,靜靜地等待這個男人的安排。
「下水!」
吳大勇沒有多說什麼,拽著女人下河。
然而。
浮木的目標太大。
吳大勇游到湖泊中間時,還是引起暗處賊寇的注意。
霎時間,岸上賊寇立刻大聲叫喊,很快有箭矢從頭頂和身邊一閃而過,沒入湖水中濺出層層漣漪。
吳大勇暗罵一聲,拼命的划水,知道這時候在水中,會不會中箭,由不得自己,全看老天爺的心情。
此時。
湖泊邊上。
一名梁山頭目來到岸邊。
這名梁山頭目一身雪練似白肉,頭上戴著一頂青紗抓角兒頭巾,腰間繫著一條白絹搭膊,下面青白裊腳多耳麻鞋。
此人赫然就是生在潯陽江邊,長在小孤山下,天下傳名的浪裏白條張順。
「張頭領,弓箭夠不著。」一名梁山弓箭手上前說道。
張順輕輕點頭,望著水泊中抱著浮木的那一男一女,皺眉問道:「這兩人是官兵探子嗎?」
那弓手遲疑了一下:「應該不是,水中兩人看上去像兩口子,應該是想逃出梁山的普通人。」
「不是官兵探子。」張順緩緩抬起手,對著身後幾人輕輕一揮:「那你們回去吧!普通人沒必要大驚小怪。」
那弓手面露糾結:「張頭領,軍師說,不准任何人下山,如果有人擅自下山,就地格殺,這……」
「我知道。」張順打了一個哈欠:「這兩人跑不了,都回去睡覺吧!別一點風吹草動就弄得跟官兵進山一樣。」
那弓手聽到這話,正準備退走,卻見張順伸手過來:
「弓給我。」
給了弓,那弓手便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
反正有張頭領發話,即使出現紕漏,也和他們沒有關係。
張順握著弓,轉身拿來一根竹子,往水中一丟,啪的一聲,激起水花,竹子浮在水面上,搖晃不止。
下一刻,卻見張順縱身一躍,穩穩站在竹子上,晃動的竹子立刻平靜,接著他一隻腳站立,一隻腳划水,竹子載著他,在湖面上如履平地。
從搖晃的蘆葦盪中衝出。
只見張順蜻蜓點水般划水,彎腰,撈起漂浮在水面上的長箭,拉弓搭箭,對準已經上岸的一男一女。
鬆手,箭矢破空。
此時。
吳大勇已經拉著女人上岸,忽的感覺後背一寒,頓時警鈴大作,猛地將女人拉入自己懷中,向後一倒。
一支箭矢貼著他鼻樑飛過,噗的一聲,大半插進泥土,箭尾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聲音。
吳大勇抱著女人滾進一處坑窪,滿臉驚恐,心有餘悸,此時此刻,他半邊身子都陷入了淤泥當中。
懷中女人抖如篩糠。
「該死!」
吳大勇握緊拳頭,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剛才那一箭將直接洞穿他腦袋,顯然對方是一名高手。
此時。
立於水泊上的張順心中一驚,他沒想到一個普通人,竟能躲開自己的箭。
雖然自己的箭術一般,但是射殺一個普通人,可以說是輕而易舉才對,為何那人輕易能躲開?
難道是官兵探子?
可帶著女人打探消息……官兵有這麼愚蠢嗎?
想到這裡,張順啞然失笑,望著躲入視野盲區的一男一女,又拉弓搭箭,對著那位置拋射一箭。
隨後,轉身划水,在他看來,左右不過一普通人,死活並不重要,軍師也不會因為兩個普通人逃出梁山,而責罰於自己。
然而。
張順拋射而出的箭矢,此刻卻以拋弧線的軌跡飛出。
坑窪里,仰面躺在吳大勇懷中的女人,瞳孔陡然一縮,用力翻滾,迫使吳大勇後背朝上。
那女人不知什麼原因,在箭矢落下最後一刻,猛地推開吳大勇。
……
翌日清晨。
石碣村。
李行舟睡眼朦朧的走出土坯房,第一眼便看見站在院子裡的呼延灼,此時一副嚴肅的面孔,似有興師問罪的架勢。
「呼延將軍,大清早過來所為何事?」
呼延灼臉上沒有半分笑容:「李大人,你麾下士兵昨夜強搶民女,這件事情你可知道?」
「知道!」李行舟隨意回道,然後走到石磨前坐下,看著呼延灼:「吳大勇抓來孝敬本官的。」
呼延灼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呆愣愣的看著李行舟。
李行舟立刻意識到不對,輕輕一拍自己的嘴巴:
「口誤口誤,那是吳大勇找的媳婦,不是什麼強搶民女,兩人你情我願,本官也不好干擾別人家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