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對著這邊喊了兩句,聲音冷冷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像商量,更像是一種命令的口吻。
那小頭目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是又不敢得罪燕青。
畢竟,東城的潰兵裡面,也有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憋著怒氣,狠狠瞪了眼提袋子的士兵。
營門口似乎商量好了,有軍官站出來對著隊伍喊了一聲。
二愣子就見到燕青往前一揮手,示意隊列進大營。
他知道,對任何軍隊營地而言,營門都是要害位置,不論誰都不能久留,爭吵安頓的問題,不可能拖太久。
車架開始逐動起來,輪子咕咕的壓過沙地路面。
那小頭目罵罵咧咧遊走過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撞了二愣子肩膀一下。
二愣子不自覺退開一步。
那小頭目此時轉頭過來,對著另外幾名陸戰兵說了一句話,那幾名陸戰兵不知道他說什麼,也就沒有回應。
那小頭目眼神掠過步行眾人,突然停在張麻子身上。
張麻子低著頭,老實巴交,身上穿的是輔兵衣服。
那小頭目接著緩緩往後移動,看向隊列中的其他人。
這小頭目就在二愣子身旁,前面隊伍還在慢慢走。
可二愣子已經明顯感覺到他的變化,雖然埋著頭,但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手臂。
小頭目的身體此時微微轉動,目光仍然在掃視著後方的隊列。
氣氛有些緊張,二愣子全身緊繃,大腿根部突然一陣刺痛。
他立刻反應過來,香燒通了褲腿,手指輕輕一抖,香頭調轉方向,臉上肌肉抽動,身體跟著抖動了一下。
身邊小頭目身體明顯轉向了自己,二愣子忍不住抬頭看去。
那小頭目也剛好看過來,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兩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周圍氣氛如同凝固一般。
二愣子此時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
那小頭目面露震驚,嘴一張。
二愣子顧不得多想,身體猛地一轉,順勢拔出腰後別著的短刀,一刀扎進那小頭目的腰肋。
燃燒的香掉在地上,濺起火星。
張麻子猛地撲過來,雙手死死勒住小頭目的脖子。
小頭目嘴巴大張,沒能大喊出來,嘴裡發出荷荷的聲響。
剛半轉身的吳大勇,見狀一把摟住那提著袋子的反賊,短刀捅進對方腹部,鮮血噴湧出來。
前方的營門口,似乎又因為安頓的問題吵了起來。
也就沒人注意這邊。
遠處駐足的紅巾騎兵,不知道何時已經騎馬離開。
二愣子附近的陸戰兵圍攏過來,擋住了前面的視線。
張麻子咬著牙,隨即鬆開一隻手,往腰間一探,緊接著一把短刀捅進敵人脖子。
那小頭目驚恐萬分,身體激烈扭動,但卻沒有弄出一丁點聲響。
二愣子貼著小頭目,右手的短刀還插在對方的腰肋上。
短刀一轉,大量溫暖的液體沿著他的手背流動,又順著手腕流淌到手肘,浸透袖子後滴落在地面上。
雙管齊下。
小頭目很快沒了動靜。
二愣子忙不迭將腦袋偏轉,緊張的在四周張望。
附近都是陸戰兵的身影,他們擋住了外邊的視線。
他頓時鬆一口氣,雖然此時很緊張,但到底是沙場老兵,很快鎮定下來,拔出短刀擦了擦,別回後腰,然後撿起地上燃了三分之一的香。
兩名陸戰兵架著屍體向前走。
敞開的營門慢慢展現出來。
從前方兩名騎兵間隙中,二愣子看到了裡面密密麻麻的帳篷,還有營門前的十多名紅巾反賊。
似乎有一個反賊在留意這邊,正偏頭四下張望。
此時。
吳大勇架著那反賊走回隊列,裝著豆子的袋子被他提在手中。
「檢查香,拿炮仗。」
低沉的聲音傳來,二愣子伸出鮮紅的右手,掀開被子。
車架上,整整齊齊堆放著手臂粗的蘭竹節大炮仗。
隊列動到了面前,二愣子把火摺子舉在面前吹了一口,火星很小,但是他心頭突然鬆弛下來,手不再發抖。
將火摺子再吹一口,燃了起來,他穩穩的把香頭點燃,收回火摺子,伸手拿起一個大炮仗,隨著隊列向前走動。
此時。
燕青騎馬出了隊列,勒馬停在距離營門十五步的邊上,看上去神態鬆弛,身體斜對著營門口的紅巾反賊。
左手自然而然的放在弓插上,右手拇指和中指不著痕跡的夾住一支破甲箭的尾杆。
吳大勇輕輕低喊:「刀盾手上。」
八個刀盾手在隊列中推進,經過二愣子的左側向兩側過去,沒有立起圓盾。
門口的十多名反賊,都看到了二愣子等人手中的大炮仗,滿臉懵圈,沒有明白是什麼東西。
還以為是攜帶的水壺。
畢竟,皮製的軟水壺太貴,普通士兵一般無法擁有,而拿竹節當水壺,在軍中也時常可見。
那些反賊也就沒當一回事,只覺得對方太窮,是一支不受重視的雜牌,眼裡不由浮現出輕視。
隊列中所有人保持著潰兵游勇的頹廢,沒有一丁點精神,只是在偽裝的頹廢下,隊列悄然已經完成調整,刀盾手和長槍手都在隊列的邊上。
領隊的祝彪騎著馬,一晃一晃的走進敵人大營。
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夕陽橙黃色的光芒,照在敵人營門上,照在每一個偽裝的官兵身上,車輪咕咕的聲音不斷。
安靜的詭異的隊列,還是讓旁邊的反賊發現了異常。
「你們不是潰兵,你們是誰?」
反賊的大聲質疑後,隊列中突然響起一聲暴喝。
下一刻,步行的隊伍中,士兵迅速調整隊列,刀盾手立起盾牆,長槍手斜著刺出,各種鋒利的兵刃,在殘陽中折射寒芒,叫喊聲頓時四起。
「動手!」
燕青左手猛地抽出騎弓,右手帶出一支破甲箭,飛快的搭上弓弦,眼睛一眯,對準營門外邊一名反賊軍官,夕陽中,弓身發出形變的聲響。
二愣子的香頭向著大炮仗引線落去。
引線滋滋燃燒。
他沒有第一時間投擲,而是在心中默念了三個數,才猛地朝那十多名反賊投擲而去。
大炮仗還沒落地,砰的在空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