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
生霉的地板被人向上推開,一個腦袋小心翼翼的探出來,東張西望,黑漆漆的土胚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地上的篝火早已熄滅,連一點火星都沒有。
走了?
趙福貴哆嗦著爬出地窖口,不放心的豎起耳朵聽了聽,見真的沒有動靜,這才長鬆一口氣。
「嘿嘿,趙爺我又活了!」
他此時竟莫名生出一絲得意來,大步朝外面走去。
在門口時被拌了一下,但黑漆麻拱的什麼也看不見
「咋地,門檻也要欺負趙爺我,」趙福貴摸出火摺子一吹:「也不去大名府打聽打聽……」
微弱的火光照亮附近,地上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趙福貴瞳孔陡然一縮,吞咽一口口水,跳腳避開,如此血腥的一面,連他都不由感到遍地生寒。
但很快他咧嘴一笑。
「趙爺這麼好抽?抽趙爺的都死了,叫你們抽趙爺,大名府誰不認識你趙爺我,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命硬著呢,我呸,死的好,趙爺我下手還是太輕了。」
趙福貴十分得意,仿佛地上的黑衣人是他殺死的一樣,笑著轉過身,哼著不知名的淫詞爛調。
「趙爺我又自由嘍!隔壁媳婦水嫩……」
在他離開後不久,一夥黑衣人舉著火把來到土胚房外。
他們坐在馬背之上,看著死一般寂靜的土胚房,紛紛露出凝重之色,知道安排在這裡盯梢的人只怕凶多吉少。
「將軍,這……」
有黑衣人神色凝重開口。
方傑眼睛一眯,臉色陰沉如水,沒有說話,自顧跳下馬背,舉著火把走進院中。
其他人見狀,紛紛跟著跳下馬背,舉著火把走進去。
剛一走進院子,便被門檻位置的殘肢斷臂驚得不輕,雖然他們殺人如麻,但是剁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場景,讓他們都感到不寒而慄。
下手之人太兇殘。
「將軍,這是官兵乾的嗎?」有黑衣人舉著火把靠近方傑。
方傑眉頭緊鎖,搖了搖頭:「不是,官兵不會這麼殘忍,這殺人手段比不要命的亡命之徒還殘忍。」
說著,他朝屋裡走去,看見地上有一具完整的身體。
蹲下身,扒拉一下屍體腦袋,脖頸的刀口深可見骨,方傑眉頭一揚,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窗戶。
「殺人的不是普通人,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這是戰場上用的飛斧切的,對方從窗戶位置扔過來。」
旁邊的黑衣人倒吸一口涼氣。
「將軍,你的意思是說,有一夥殺手已經在暗自盯上了我們,可這江南除了官兵……誰敢盯我們?」
方傑抬頭看他一眼:「天下很大,有可能是北方的人,這夥人殺人十分熟練,你沒發現一點痕跡都沒有嗎?」
被這麼一提醒,那黑衣人立刻拿著火把四下查看,然而一點蛛絲馬跡沒有發現,仿佛被人特意處理過一樣。
「將軍,這……怎麼辦?如果這夥人一直盯著我們。」
方傑卻是冷冷一笑:「盯上我們?一群見不到光的臭魚爛蝦罷了,等石寶那傢伙過來,他有點辦法處理。」
說著,他轉身朝外走去。
「暫停襲擊商船的任務。」
……
常州城。
郊外十里地的運河邊上,官兵大軍扎了營地,往來官兵訓練,陰雨綿綿的天氣,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中軍帳內,李行舟奇怪的看著輜重司遞過來的帳目。
不是說方傑要劫商船嗎?
糧草都運進大營中了。
也不見他們劫持。
難道準備直接沖自己的萬人大營?
李行舟百思不得其解,抬眸,看向一旁忙得不可開交的朱武,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來。
自從朱武成為軍師後,軍中大小事務開始由他處理。
李行舟反倒輕鬆下來,平時只需要查看朱武處理的結果,合理就批字,不合理打回重新處理。
心血來潮時抽查些軍中事物,看看朱武有沒有私心。
其實,他是借鑑了類似明朝內閣那一套制度。
即使將來玩大了,也能穩定運行,不過他會將軍隊和行政分割開來。
儘可能避免出現文官轄制軍隊的情況。
當然,武學已經在籌備,後續軍官的培養將是體系化。
「咳咳!」李行舟輕咳兩聲:「軍師,方傑沒有劫船隻。」
聞言,正忙碌的朱武停下動作,抬頭看著李行舟。
「恩相,何以得出此結論?」
李行舟將帳目丟在桌上:「糧草已經運到了營中,邵樹義那邊說運輸途中一切正常,沒有人劫船。」
嗯?
朱武微微蹙眉,有些難以置信,因為他跟了許久那伙黑衣人,甚至還偷聽到對方的全盤計劃。
怎麼會……不劫持呢?
「這……」他沉思了一下:「難道出現了變故?那伙黑衣人一直在密謀,如何劫持糧草的事情,不應該半途而廢才對,恩相,你派人干擾呢?」
李行舟搖搖頭:「沒有,起初的時候派人找了一下,沒發現蹤跡,後續因為戰事比較急就沒有管。」
想來糧草安然無恙的運到,他也就無所謂的一擺手。
「不管了,幾隻臭魚爛蝦而已,影響不了大局,林沖那邊有……」
然而。
他話音未落,營帳外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恩相,林沖回來了!」
只見林沖身穿黑色甲冑,一手胯刀,一手提著一顆腦袋走進帳內,一同走進來的還有青面獸楊志,兩人風塵僕僕,盔甲上殘留著大量血污和淤泥。
「不負恩相所託,林沖斬了邢政,呂師囊敗退常州,丹徒縣城已破,我們又一路追殺反賊至此。」
李行舟站起身來,看了看林沖手中提著的敵將頭顱,頓時喜笑顏開,心說林沖和楊志沒有讓他失望。
「好,我沒看錯你們。」
說著,他繞過桌案,看著眼前的兩員心腹愛將,甚是滿意。
如今軍中武藝除了盧俊義就是林沖。
「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功勞我會給你們記得清清楚楚。」
兩人齊齊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這時候,朱武站起來說道:「明日便可用銅炮轟常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