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舟站在凳子上,手心冒汗,恩師蔡京的話,他聽得有些模糊,扶持自己彌補最後一塊軍事短板?
當下沉思了一下,將廣濟軍定陶的表面規劃說了一遍。
然而。
蔡京卻偏頭看過來:
「你這話給官家也說過了吧!」
臥槽?
李行舟頓時一呆,這下他是真有些出乎意料。
消息這麼靈通的嗎?
昨天下午說的話,才一個晚上就傳到了蔡京耳中,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蔡京,眼線遍布朝野。
感慨之餘,他裝作一臉懵圈的樣子,不解道:
「恩師,弟子沒有和官家說過,倒是在赴宴時,和一個先生說過心中的打算,他說認識您。」
蔡京笑了笑,問道:「你覺得我們這位官家如何?」
如何?
大傻叉唄!還能如何?
李行舟心中腹誹一句,但面上卻露出震驚之色,愣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雄才大略!」
蔡京輕輕挑眉,又仰面看天花板,直接將話題轉移。
「那邊有筆紙,將你想提拔的將領寫出來吧!」
話音剛落,蔡婉婉跑去拿來紙筆,順帶還搬來一個小桌,將筆墨紙硯擺好後,又跑去給阿翁蔡京揉肩。
李行舟拿起毛筆,墨一沾,動筆之前他看向書桌,卻見蔡京閉著眼,面露慈祥,像個普通的老頭。
收回目光,看著紙面。
他知道,毛筆寫的每一個名字,就代表著升官發財,代表著光宗耀祖。
毫不誇張的說。
如果楊志、秦明、徐寧等將領知道,只怕早已是跪成一片,求著將自己的名字寫在紙上。
寫吧!
李行舟開始動筆書寫。
第一個就是武松,來了個武德大夫,廣濟軍節度,其次就是盧俊義,武功大夫,濟州兵馬都總管,隨後是祝彪,武顯大夫,濮州兵馬總管。
寫到這裡,李行舟猶豫了一下,京東西路三府五州一軍,他不可能全占,目前已經占了一府兩州一軍。
當然,其中廣濟軍最為特殊,因為他要全權控制定陶。
像濟州、濮州,雖然安排了盧俊義和祝彪過去,但他們駐軍時,肯定會受到地方衙門的鉗制。
不過。
李行舟還是再一次動筆。
田七,武節大夫,興仁府兵馬總管。
兩府兩州一軍,這一次不再書寫,其他將領都是小官,隨便寫了一些,都是些可有可無的虛銜。
其實,他不想將麾下將領,記錄進樞密院兵冊裡面,因為這樣有心之人就可以對人動歪腦筋。
寫完後,他輕輕放下毛筆,蔡婉婉立刻跑過來,輕手輕腳的拿起紙張,然後拿到桌案前遞給蔡京。
蔡京伸手接過,看都沒有看,輕輕的往桌面上一放。
「臨之啊!你這個京東西路的經略安撫使算是坐穩了,但行走官場,向來是如履薄冰,你可千萬得小心啊!」
李行舟看著他:「弟子明白!」
就在這時。
書房外突然響起一個暴躁的聲音。
「你們這群奴才,我來看爹,你們也敢攔路,再不讓開,一個個殺了你們。」
「回大爺的話,太師有吩咐,今天不見任何人。」
「傳我的話,如果他不要百年送終的人,我就一頭撞死在書房外,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踏踏踏的腳步聲靠近,很快有個書辦跑進書房,彎著腰,停在太師椅旁邊,等候著蔡京的吩咐。
蔡京對著那書伴道:「告訴他,讓他去遠處撞。」
那書辦又快速往外跑去。
李行舟咂吧一下嘴,真是服了蔡攸,說話大聲就算了,還喜歡威脅,連自己爹都要百般仇視。
如果老老實實依附蔡京,牢牢把握住朝政的話。
蔡府豈會雞飛狗跳?
弄得上下不得安寧,人人自危。
連蔡京這樣一個權臣,面對兒子時竟也顯得蒼白無力。
難怪說了前面的父子論。
這時候,蔡京又嘆息一聲:「臨之啊!有時候,這個弟子比兒子親。」
說著,他顫巍著起身,在蔡婉婉的輕輕攙扶下,來到李行舟面前,伸出枯手輕輕摸李行舟腦袋。
「我以國士待你,也會對你全始全終。」
李行舟低著頭,越來越覺得人心的錯綜複雜,沒有純粹的善惡,風光中藏著私心,落魄里存溫情。
「恩師,弟子……謝謝!」
蔡京轉過身,左手撐著旁邊的盆架,過了一會兒,聲音仍舊慈祥。
「去吧!把婉婉帶去東平府。」
聽到這話,李行舟猛然抬頭,再一次見證蔡京洞察人心的可怕,婉婉只是陪自己進入書房,便猜到了來意。
卻又聽見對方說道:「門外那個關勝有些本事,你一併帶去吧!」
李行舟站起身,對著蔡京行一禮。
「弟子遵師命!」
蔡京擺擺手:「去吧!」
蔡婉婉用手抹了一把淚,跟著李行舟往外走去。
剛一出書房,就見蔡攸怒氣沖沖堵在不遠處。
旁邊的書辦,對著關勝低語,讓關勝不時看向李行舟。
「好啊!大門不讓進,你翻牆,我蔡府都快成你家了,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真當自己姓蔡?」
蔡攸一把甩開攔路的家丁,氣沖沖的走到李行舟面前。
李行舟個頭比他高,蔡攸只得微微昂起腦袋。
「怎麼?又來要東西?上次要了個京東西路經略安撫使回去,還不滿足,這次是不是要入中書門,當個宰相?」
李行舟後退半步,他是真受不了蔡攸的大嗓門,本事不大,聲音巨大,而且話里話外充滿火藥味。
「蔡相公,下官只是來拜見恩師,並無所求。」
「無所求?」
蔡攸冷冷一笑:
「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無非就是想插手我們家事,從中撈取利益,怎麼,想一步步騎到老子頭上來,老子告訴你,只要我還在一天,你就別想插手蔡府的事情。」
說著,他看向蔡婉婉,厲聲呵斥。
「還有你,誰叫你出房間的?」
蔡婉婉立刻躲到李行舟背後,探出一個腦袋來,看著蔡攸氣憤道:「阿翁答應我,讓我和臨之哥去東平府了。」
「什麼?」蔡攸頓時怒火中燒:「你要是敢去,老子就當沒生過你,滾回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