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正月,北方的遼金戰事,越演越烈,打得如火如荼,北宋境內也開始暗流涌動,各路兵馬向河北一帶匯聚,「海上之盟」逐漸見效。
東平府,府衙的值班房內,李行舟看著汴京暗衛司送來的情報,竟忍不住發出一道呵呵的嘲笑。
「這御筆三策,招笑吧,上策:燕人望風投降,不戰而復燕雲,中策:耶律淳納款稱藩,下策:燕人不服,按兵巡邊,這時特麼是軍事白痴?」
李行舟將信紙丟在桌上,人到無語的時候真會笑。
宋徽宗趙佶的軍事無知,再一次打破他的固有認知,「御筆三策」給童貫,這簡直是束縛人的手腳。
宋金聯軍滅遼走到這一天,宋徽宗還想以招降為主,武力為輔,那下面的將領還不得炸鍋。
試問:
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士兵懵圈,將領懵圈,西北軍和河北軍到時再來點「特產」內訌,指揮體系混亂,童貫在好大喜功。
十五萬大軍不得灰飛煙滅?
這時候,旁邊站著的朱武,走到桌前拿起紙條看了看,瞬間眉頭緊鎖,抬頭看向窗前負手而立的李行舟。
「恩相,朝廷讓童貫北上,兵分兩路,都統制种師道率領西路軍至白溝河,辛興宗率領東路軍至范村,朝廷為什麼要捨近求遠調西北軍,而不調我們?」
窗外雪花飄飄,李行舟呼出一口濁氣,眼神逐漸銳利。
「因為我練兵,朝廷有人防我,童貫又害怕我搶戰功,所以他們聯合在一起,將我排除在外。」
雖然半年以來朝廷風平浪靜,但水下卻暗流涌動,李行舟明顯感覺到朝廷的制衡和猜疑。
如果不是擁兵自重,朝廷上那群人早就群起而攻之。
尤其是,白時中聯合趙野和李邦彥,時常密謀,針對京東西路,可以說是不擇手段的上眼藥。
如果沒有暗衛盯著白時中,李行舟也不會知曉自己的處境。
毫不誇張的說。
他的處境已是洞若觀火,軍權一旦被朝廷瓦解,立刻死無葬身之地,蔡京都保不住的地步。
「恩相!」
朱武欲言又止。
李行舟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清晰的吐出一個字。
「講!」
朱武沉吟了一下:「如果童貫收回燕雲十六州,對恩相您……可不是好事,朝廷那邊說不定會動手。」
李行舟一拍窗沿,幾片雪花抖落飄到手背上逐漸消融,白雪皚皚的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童貫必敗!」
四個字鏗鏘有力。
朱武一呆,愣愣的看著李行舟背影,心中疑惑不解,恩相為何如此篤定,童貫北上必鎩羽而歸呢?
琢磨了一下,朱武覺得還是需要防範於未然。
「恩相,要不給他們造點……」
李行舟抬起手,打斷道:「不用,隔岸觀火即可,傳令下來,讓各部提前做好接收潰兵的準備。」
朱武猶豫了一下:「如果童貫失敗,朝廷派我們支援……」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李行舟聲音冰冷道。
朱武立刻閉嘴,退出值班房,知道自己剛剛逾越,不應該說後半句,因為那涉及到朝廷博弈。
作為一名合格的軍師,是解決問題,是提出建議,而不是逾越,揣測上司的心思,干擾上司決策。
此時。
李行舟將手伸出窗外,片片雪花落在他手中慢慢融化。
半年以來。
炮營訓練成型,折損的陸軍第一軍補齊編制,陸軍第二軍訓練半年,陸戰隊第一軍建制補齊。
祝彪濮州軍、盧俊義濟州軍、武松定陶山地軍,田七興仁府軍,都已經完成了軍隊的基礎操練,如果用老兵帶新兵,現在已經滿足上戰場的條件。
當然,半年的時間裡,彈劾的奏章在朝堂上滿天飛,連蔡京都送來問責的書信,對此李行舟置若罔聞。
甚至,有太學生在汴京大放厥詞,說李行舟今日不反,明日必反,明日不反,來年定反無疑。
王黼這個宰相,扛不住壓力,下了幾道公文至東平府,慰問、哄騙、升官誘惑,強制命令……
李行舟看都沒看,因此還撤了他東平候的爵位。
之所以糟糕至此。
是因為,濟州知州干擾盧俊義募兵,李行舟便借宋江之手,弄死了濟州知州,並且向朝廷舉薦,已是花甲之年的陳厚明,出任濟州新知州。
朝廷為了穩住京東西路的局勢,不得已同意。
而且,陳家本就有力量,阻力自然不是很大。
忽地。
有一條大黃狗躥出,李行舟收回手,輕輕一甩,水漬啪的拉出一條弧線,拍打在牆壁上,很快被木板吸收。
「宋江這條狗養起還真好用!」
……
「嘬嘬嘬,這不是宋三嘛!趙爺屋裡的夜壺倒了沒?」
碼頭上,河面冰凍,沒了往來船隻,原本熱鬧的碼頭,變得冷冷清清,趙福貴這個看倉庫的管事,穿一身蓑衣,頭頂大雪,身後跟著吳用,巡察倉庫情況。
宋江提著一個火盆,正巧迎面碰上出門巡察的趙福貴。
聽到這話,他將神色埋在斗笠下,微微欠著身。
「見過趙爺!」
趙福貴一把奪過火盆,低頭一看,火盆里的木炭噼啪燃燒,紅彤彤的,升騰的熱浪撲面而來。
驅散趙富貴身上的寒意。
「宋黑子,你居然有錢買木炭,肯定是收了別人的黑心錢,火盆這贓物,趙爺先扣了,等調查清楚在還你。」
說罷,他提著火盆,哼著淫詞爛調,心情舒暢的朝倉庫走去。
見趙福貴走遠,吳用急忙上前,抓住宋江的胳膊,知道對方快壓制不住怒氣,他急忙勸誡道:
「哥哥,莫要因一時之氣,讓我們辛辛苦苦潛伏的半年,功虧一簣啊!如今朝廷一直壓李行舟,李行舟快扛不住了啊!勝利就在眼前,你千萬要忍住。」
宋江爬滿血絲的瞳孔,死死的盯著趙福貴後背,怒氣一壓再壓,最後還是手一松,長嘆一口氣。
「軍師,這趙福貴……」
吳用湊近過去:「事成之日,就是殺趙福貴之時,哥哥再忍些時日,童貫北伐成功之日,便是我等功成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