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郭藥師嘴裡湧出一口鮮血,身體不穩,單膝跪下,刀尖插在雪地中,才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和麾下常勝軍輪番上了幾次,此時此刻筋疲力盡。
高世宣咧嘴一笑,大雪地里,他臂膀上裹著繃帶,周圍到處是人廝殺,親兵還在拼命的和契丹人肉搏戰。
「哼,特麼的,你也有今天,你和楊可世在燕京城出賣我,別因為不我知道,想拿老子當誘餌……」
郭藥師蠻狠的一抹嘴角血跡,抬頭看向幸災樂禍的高世宣,咬緊牙關,心中此時一肚子的怒火。
「高世宣,別他娘說風涼話,老子打的是首攻,你有什麼資格嘲諷老子,你有老子殺的多嗎?」
「哈哈哈……」
高世宣笑聲戛然而止,上游傳來震耳欲聾的「過河」。
他跳起一看,模糊瞅見北岸有一面紅色的大纛,瞳孔陡然一縮,忙不迭喊來兩名親兵蹲下,然後踩在兩親兵肩膀上,他終於看清楚那杆紅色大纛。
當即瘋狂大笑起來。
「哈哈哈……副帥過河了!」
精疲力盡的郭藥師,見高世宣肆意的開懷大笑,正準備罵兩句時,腦袋卻是突然一宕機,喃喃自語。
「副帥過河,副帥過河,快,快把我架起來,快架我起來。」
兩名親信將領立刻把架起他,接著托舉起來,沒錯,郭藥師也看見了正移動的三軍紅色大纛。
「哈哈哈,老子是頭功!老子是頭功!」
郭藥師大喜過望,所有的抱怨和不滿煙消雲散,甚至感激李行舟,讓他來當這個先鋒官。
「高世宣,讓你嘲諷老子,哈哈哈!兄弟們,殺啊!」
他跳向地面時摔了個狗吃屎,卻還在癲狂大笑,仿佛被打了一記強心劑,爬起來向前面遼軍殺去。
「呸!」
高世宣吐了一口唾沫,看見郭藥師小人得志的模樣。
恨得牙痒痒。
「瑪德!隨老子殺。」
隨著三軍大纛來到北岸,十幾里的戰線瞬間沸騰,喊殺聲一片,原本打得有來有回的戰線,開始出現一面倒的情況,但遼軍並沒有一瀉千里。
反而像浪花一樣拍打而來。
支援高鳳部的楊可世,此時看見北岸的那面紅色大纛,沒有像高世宣和郭藥師那般神情亢奮,反而一臉凝重。
因為他是童貫的心腹大將,立場上和李行舟天然不同。
當然,最讓他擔憂的是,大軍如果滅了遼國,那將意味著李行舟軍中的威望徹底蓋過童貫。
作為童貫的心腹大將,他事後會不會被李行舟清算?
「楊將軍,副帥,副帥過河了!」
高鳳則是激動不已。
楊可世被拉回思緒,看向旁邊興奮異常的高鳳,強擠出一絲笑容,周圍喊殺聲中混著慘叫不斷。
「看來是我們贏了。」
高鳳哈哈一笑:「當然,副帥大纛過河,說明遼軍撐不住了,真沒想到大宋竟有副帥這號人物!」
這話不是吹捧,高鳳真覺得李行舟統領軍隊的能力神鬼莫測,散裝、內部問題重重的宋軍。
竟能打贏遼軍?
說實話,第一次他和宋軍打,宋軍什麼鬼德行,他是一清二楚,說句爛泥扶不上牆都是侮辱爛泥。
想到這裡,高鳳又哈哈一笑,慶幸跟著郭藥師投降。
「我高鳳……賭對了!」
楊可世看著他發了瘋的衝殺,用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臉。
「事已至此,兄弟們沖啊!」
……
盧溝河北岸,三軍大纛,李行舟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步伐不快,耳邊是各種嘈雜聲,嗡嗡作響。
隨著大纛緩緩前移,戰線推進,並沒有摧枯拉朽般擊潰遼軍防線,燕京的軍民用最激烈的抵抗說明了態度。
沒辦法,有因必有果,楊可世、郭藥師和高世宣燕京城的燒殺搶掠,註定了現在的舉步維艱。
「副帥,真沒必要以身犯險?」
旁邊的何灌憂心忡忡,向來透明人的他手持雕弓。
前面是親兵營開道,時刻防止契丹重騎兵衝擊大纛。
李行舟看他一眼,寶劍沒有入鞘,折射著寒光。
這把寶劍是湯隆親自操刀,打造的一把玄鐵寶劍。
「何副都統制,本官不以身犯險,今天從早打到晚的意義何在?如果後退,以現在軍中派系林立的情況,你說,本官還有來第二次的機會嗎?」
何灌一呆,面露沉思,雖然他平時像個透明人一樣,但並不代表他不看事,不了解軍中情況。
河北軍、河東軍和西北軍。
其中,河北軍和西北軍不合,將官間多有交惡,甚至惡劣到戰場暗算,可以說內部斗得如火如荼。
而且,士兵軍餉不滿,口糧剋扣,基層軍官喝兵血,士兵毫無鬥志,也不願意豁出命去搏殺。
在這種前提條件面前,一般人幾乎改變不了現狀。
然而。
李行舟借奇襲燕京城的失敗,逼著不同派系的將官站隊,打掉劉延慶父子,強制干預軍餉和口糧發放。
接著,那個什麼鎮撫司滿軍營抓不遵守軍紀的將士。
哨棒不知斷了多少。
後面關勝滅契丹騎兵,王淵和韓世忠穩住大軍糧道。
看上去普普通通,實則每一件事情都難如登天。
也正因如此。
換來了這次決戰的機會。
想到這裡,何灌輕輕一嘆。
「副帥所言極是,確實只有一次機會,退了,就意味著敗了。」
李行舟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何灌突然搭一句話,他緊張的心情稍緩。
說實話,處於混亂的戰場,整體局勢是什麼樣子,他完全不知情,現在唯一的路就是向前走,沒有退路,只要一停,遼軍立刻就會反撲。
那時他就是第二個劉延慶。
畢竟十幾里的戰線,三軍大纛一停,或者往後一退,在三軍眼中就是兵敗,他們轉身就跑。
此時此刻。
李行舟暗暗叫苦。
終究還是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臨之哥,別怕,有我!」這時候,蔡婉婉不合時宜的關心一句。
李行舟嘴角一抽,心說我害怕,你特麼也別說出來啊!
然而。
蔡婉婉拿雙鐧的手卻在發顫。
「叫你別來,你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