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軍大營,啪嗒一坨積雪滑下布棚,堆成一座小山,一隻大腳正好踩過,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留下腳印的主人走進了一座大帳,帳內按座位依次有七八個人在議事。
因他的闖進帳內瞬間安靜。
「報陛下知道,宋軍不答應給出七成的物資,出言侮辱陛下,還說讓您找他談。」
主位上一個龍睜虎目的中年男子,差不多五十五歲左右,威嚴的坐著,雙手放在披著虎皮的扶手上,他身長八尺,狀貌雄偉,沉毅寡言,顧視不常。
只是坐在那裡就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
顯然。
此男子正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
這時完顏阿骨打無喜無怒開口:「是童貫的意思?」
「回陛下,不是,是一個叫李行舟的意思。」
「你下去吧!」
帳內一陣沉默,擺在中央的火盆噼啪火星在空中爆鳴。
左側第一把椅子上的中年男子,此時沉穩的開口。
「陛下,這李行舟字臨之,是宋軍的宣撫副使,據臣了解,李行舟和童貫不是一路人,私下不和,這次在盧溝河擊敗耶律大石和蕭乾的也是李行舟,其軍事能力,遠比童貫那閹人強。」
完顏阿骨打點點頭:「斜也,你覺得李行舟會給嗎?」
被叫斜也的中年男子,正是完顏杲,完顏阿骨打的同母弟,管著內外諸軍都統,全軍最高主帥。
完顏杲沉吟了一下:「回陛下,臣覺得李行舟不會。」
「何以見得?」
「因為,」完顏杲看向完顏阿骨打:「因為李行舟一向如此,他是一個寧願與人魚死網破也一毛不拔的人,臣認為七成不可能,只怕是一文錢都不給,臣懷疑李行舟在準備和我們打一仗。」
其他人面面相覷,連主位上的完顏阿骨打都皺了皺眉。
此時。
右側第一位置的完顏宗翰,似乎有些看不下去,插話道:
「斜也,宋軍有什麼好怕的?打契丹人都費勁,依我看,不如直接大軍壓境逼出李行舟,我們連遼都能滅,還怕一個被遼按著打的宋嗎?」
完顏宗翰,本名粘罕,國相撒改長子,移賚勃極烈、副都統,西路軍的主腦,謀略極強。
在軍中風頭極盛。
「粘罕,事情沒你想的這麼簡單,十幾萬宋軍,現在攻破燕京,兵鋒正盛,如果貿然發生衝突,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完顏杲沉穩發言。
在他看來,金軍常年征戰,軍中逆氣越來越重,如今遼國已亡,第一件事情應該穩固後方,不宜再次陷入戰爭的泥潭,那樣只會把金國拖垮。
完顏宗翰沒有接話,看向主位的完顏阿骨打。
因為他知道,事情最後的決定權在皇帝的手中。
完顏阿骨打沉聲道:「明日,派人通知李行舟,城外談判,把宋使王瑰一併帶上,我們不可能空手而歸,燕京城裡的東西有我們的一半。」
「陛下英明!」
完顏宗翰臉色一喜,他風頭極盛,如果灰溜溜退回去,他絕不答應,燕京城的金銀財寶和女人。
還等著他們女真人。
帳內其他女真大將也是一喜,到嘴邊的肉豈能視而不見?
在他們眼裡,只要是一塊肉,那就必須分食一口,如果對方不給,立刻亮出鋒利的獠牙。
這是他們的一貫作風。
完顏杲輕輕一嘆,面對陛下完顏阿骨打的話,感到深深的無力,因為他深度了解過李行舟的過往。
那是能把內部一盤散沙的宋軍,組建成虎狼之師的統帥。
「斜也!」
被拉回思緒來,完顏杲立刻看向主位的完顏阿骨打。
「陛下!」
完顏阿骨打輕嗯一聲:「我們不能空手而歸。」
顯然,因為完顏杲統領三軍,完顏阿骨打才特意解釋,作為一個開國君王,他有著絕對的權威。
「臣明白!」
完顏杲起身拱手。
他知道,陛下對剛才的話有意見,但從大局出發,如果向宋軍索要物資,矛盾只會越來越惡化。
說不定兵戎相見。
這時候,完顏阿骨打輕輕一拍扶手。
「你們都退下吧!」
完顏杲欲言又止的走出大帳,帳外風雪交加,旗幟被凍得硬邦邦的,地面積雪越來越厚實。
「斜也,你在擔憂什麼?」
完顏宗翰走到他身旁,一臉的疑惑。
完顏杲嘆道:「粘罕,你真的太小瞧李行舟了,我知道你一路來屢戰屢勝,兵鋒前所未有的盛,但金國現在十室九空,繼續打下去擋得住嗎?」
完顏宗翰皺了皺眉:「沒辦法,拿不到物資回去,我們過居庸關就是虧的,何況有童貫的許諾,宋朝可以向遼交歲幣,難道就不能向我們交歲幣?」
童貫的許諾?
完顏杲搖搖頭道:「你們啊!只知道衝鋒陷陣,卻不知道童貫被李行舟架空,童貫那個所謂的宣撫使,就是一個上竄下跳的跳樑小丑而已。」
說完,他走進風雪之中,獨留完顏宗翰在原地。
……
燕京城裡,天剛蒙蒙亮,元和殿偏殿被人咚咚敲響,接著是朱武的聲音傳來,似乎有些著急。
「恩相,女真皇帝派人送來口信,說讓你午時出城談判。」
李行舟睡眼朦朧的坐起身來。
「知道了!告訴吳大勇,讓他在北門城牆上放兩炮。」
殿外回了一聲是,腳步很快遠去。
李行舟打了一個哈欠,起身走到八仙桌前坐下,自顧倒了半杯茶,拿在手中,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想到完顏阿骨打真要談,果然餓狼是吃不飽的。
就在這時。
殿外又有人通報:「副帥,童樞密和蔡相公要見你。」
李行舟一呆,童貫和蔡攸不是在雄州待著嗎?
怎麼屁顛屁顛跑過來了?
過來搶功勞?
不對!
誰特麼敢搶自己的功勞。
那麼真相只有一個,是女真皇帝完顏阿骨打的意思。
想到這裡,李行舟冷笑一聲。
「不見!」
童貫和蔡攸一直背後捅他刀子,說實話沒有弄死這倆坑貨,已經算他良心發現,現在還來湊熱鬧。
咕嚕——
李行舟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起身往外偏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