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的一聲,一隻腳邁過門檻,聞煥章從容的走進偏殿,頗有閒心的打量四周,殿內空曠。
左側鋪有一張木板床,木板床前有一張八仙桌,桌上堆積各種文件,八仙桌前方有幾把椅子。
最後。
聞煥章目光停在那八仙桌後,見到一個威嚴且俊朗並存的年輕人,似乎正在埋頭處理事務。
前面左側坐著武松,閉眼假寐。
聞煥章眉頭一揚,走到八仙桌前,看看仍埋頭處理公務的年輕人,仿佛沒有發現他進入偏殿一樣。
當即行一禮。
「見過李副使!」
李行舟放下公文,抬起頭來,見到消瘦的中年人,臉上隨之浮現出笑容,知道來人就是聞煥章。
「聞先生,請坐!」
聞煥章道謝一聲,沒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是自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態鬆弛有度。
李行舟見他一副儒士淡雅的模樣,印象很是不錯,至少沒有卑躬屈膝,戰戰兢兢到不知所措。
「聞先生,不知你對我滅遼之戰作何評價?」
聞煥章沉吟了一下:「副帥以正理相待遼國,不做詭詐於人,名正言順自然可以旗開得勝,所向披靡,後入燕京城又約束各路朝廷大軍,保證百姓不受難,開倉放糧,救災失家的燕民,功德無量。」
有點東西!
李行舟詫異了一下,沒想到遇見個懂得光明正大才是正途的謀士,說實話,這種思想觀念與他不謀而合。
手指輕輕一敲桌面,李行舟往後一靠,笑容保持著。
「聞先生……大才。」
額……
聞煥章一呆,場面和他想的有出入,沒有下馬威,也沒有一番苛刻的考察,簡單得只是見一面。
他竟不自信的問起來。
「副帥,不試試在下嗎?或許我只是個欺世盜名,徒有其名之輩。」
聽到這話,李行舟輕輕一笑:「你一看就是人才,沒必要考核,人才嘛!總是有些傲氣和個性。」
聞煥章一頭霧水的站起來:「副帥,此話何意?」
「沒有何意,」李行舟看著他:「聞先生博學多識,滿腹韜略,從現在開始聞先生就是我軍中的軍師,可以參議一切軍務,兼任參議房的副職。」
聞煥章在保持不住從容:「副帥,當真如此信任聞某?」
李行舟跟著站起來,繞過八仙桌,抬手輕輕一拍聞煥章肩膀,兩人目光對視,沒有玩奸詐。
「聞先生,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都準備用你了,懷疑你,難為你,對我又有什麼意義?」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收回手。
「書生的長篇大論,指點江山,不過空談誤國的言論,正落到實處,又有幾人不是紙上談兵呢?」
聞煥章忽然一笑:「宿太尉和聞某說,副帥是個實心用事,公忠體國的能臣,在下觀之,副帥走到是經世致用之道,而不是空中樓閣之學。」
李行舟心中一喜,他知道,聞煥章這類自負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卻有著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恃才傲物。
所以,對付聞煥章這類人,不能走經史典籍的傳統老路,需要另闢蹊徑。用一種看似荒誕的做法,勾起對方的好奇心,有了好奇心就想探索。
自然而然就留了下來。
畢竟。
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為名利權色而活著。
也有著純粹的理想者,願意為了心中理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顯然聞煥章有一絲徵兆。
聞煥章這時看向武松,畢竟他是武松請來的幕僚。
武鬆緩緩睜開眼:「聞先生……跟著恩相才不會明珠蒙塵,天地才遼闊,我沒有任何的意見。」
聞煥章猜到其中緣由,卻沒有點破,此時回想起定陶他提出的意見,武松幾乎是點頭通過。
可以說,武松待他不薄,給了他一展抱負的機會。
短暫思索片刻後,聞煥章心中有了一個答案。
「副帥,可否讓我跟著武節度?」
聽到這話,武松大喜過望,面上卻是壓住喜色,裝著痛心疾首的模樣,哀嘆兩句後繼續閉眼假寐。
李行舟眉頭一皺,心說這聞煥章真是重情重義,唾手可得的富貴不要,竟選擇繼續跟著武松。
但話又說回來。
聞煥章懂得感恩,這是一件絕無僅有的好事情。
「不矛盾!正所謂,能者多勞,你既是武二爺的幕僚,也是軍總部的軍師,還是參議房的副主官。」
聞煥章還在錯愕時,武松噌的一下站起身來。
剛剛那聲武二爺嚇他不輕。
聞煥章則懵圈加錯愕,他只是想著客氣客氣而已,體現自己知恩圖報,也是真心實意想跟著武松。
但李行舟特麼不當人。
非但沒有表現出不快,反而是給他一堆實權頭銜,鐵了心讓他當牛做馬,甚至讓人無法反駁。
「副帥,你這……」
李行舟哈哈一笑,知道自己打蛇打到了七寸,沒有讓聞煥章丟節氣,又給足了誠意。
對這種滿腹經綸的聰明人,需要讓對方看得見,摸得著,比畫大餅強,特殊人才畫大餅是愚蠢的。
李行舟自然明白這種道理,所有直接開門見山,給對方一個施展平台,尊重其個人品質。
「聞先生,別這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我不會約束你,你想幹啥幹啥,關鍵時刻替我參謀參謀便可。」
聞煥章遲疑了一下,嘆道:「在下總算明白,為何他們願意替副帥賣命,副帥您胸懷寬廣,知人善用,可……副帥不怕我心懷不軌嗎?」
李行舟卻哈哈一笑:「傲慢的人不會說自己傲慢,心懷不軌的人不會說自己心懷不軌,所以聞先生是光明磊落之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聞煥章一呆,不是,李行舟用人這麼草率的嗎?
這份信任,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暖意。
因為難得,所以彌足珍貴,換作是他絕做不到這一步。
「在下願在副帥麾下效力。」
李行舟喜笑顏開:「得聞先生,我何懼女真人?」
這話……
武松嘴角微不可察一抽,總感覺有些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