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著。
微信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我想喝熱的……」
時間顯示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分鐘。
陸安沒有回覆。
沈璃死死盯著那個頭像。
那隻簡筆畫的小狗,以前看著挺可愛的。
現在看,格外刺眼。
「搞啥子名堂?」
沈璃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
「平時回消息不是快得很嗎?」
「今天手斷了?」
「不是說老子是你的上帝麼?你就這麼對上帝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拿起來,又重重放下。
「肯定沒看見。」
「或者在開車。」
「再給你一分鐘。」
沈璃咬著後槽牙,對著空氣放狠話。
「要是再不回,你就等著吧。」
「老子扣你獎金!」
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
牆上的掛鍾走得讓人心煩。
又是六十秒過去了。
手機依然安安靜靜,像塊黑色的磚頭。
沈璃坐不住了。
那股子被無視的火氣,混著胃裡的一陣陣絞痛,直衝腦門。
「好好好。」
「陸安,你要得。」
「跟老子玩冷暴力是吧?」
她抓起手機,手指用力地戳在那個撥通鍵上。
屏幕跳轉。
「嘟——」
「嘟——」
聽筒里傳來的忙音,單調,冰冷。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沈璃那根緊繃的神經上。
一下。
兩一下。
沒人接。
沈璃的手開始有點抖。
平時陸安接電話,從來不會超過三聲。
那個男人雖然嘴巴毒,但很稱職。
「接電話啊!」
「陸安你給老子接電話!」
「是不是想死?」
沈璃對著手機低吼。
直到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那一瞬間。
沈璃感覺心臟像是被人捏了一把。
那種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為什麼不接?
是不想接?
還是……不想幹了?
沈璃的腦子裡突然蹦出那個可怕的念頭。
剛才在會議室。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自己板著臉,用那種對待下屬的語氣讓他滾蛋。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沈璃的眼神有些發直。
陸安那天在車上說過的話,突然在耳邊迴響。
「我是管家,不是奴隸。」
「如果你不尊重我,那這錢,我不賺也罷。」
他是有脾氣的。
他是有原則的。
他是真的敢走的!
「完了。」
沈璃手一軟。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真皮大班椅的扶手上,然後彈到了地毯上。
她沒去撿。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椅子裡。
胃還在痛。
但這會兒,心裡更痛。
那種被拋棄的恐懼感,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了。
「跑路了?」
「就因為幾句話,就真的不幹了?」
「陸安!」
「你個瓜娃子!」
「心眼咋個只有針尖那麼大嘛!」
沈璃想罵人。
但罵著罵著,眼眶就紅了。
那個男人要是不見了。
以後誰給她做水煮魚?
誰給她按那個痛得要命卻又很爽的穴位?
又要回去吃那些冷冰冰的營養餐嗎?
又要整晚整晚睜著眼等到天亮嗎?
不要。
那種日子,她一天都不想過了。
沈璃咬著嘴唇,試圖忍住。
但委屈這種東西,越忍越多。
「跑就跑嘛!」
「誰稀罕!」
「老子有的是錢,什麼樣的管家找不到?」
她嘴硬地嘟囔著。
可眼淚不聽話,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Lisa,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從憤怒,到慌亂,再到現在的崩潰。
沈璃那張平時冷艷高傲的臉,現在碎得跟玻璃渣一樣。
Lisa嘆了口氣。
這是真傷心了。
她站起身,一把抓住正準備去幫沈璃撿手機的陳芊芊。
陳芊芊一臉懵逼。
「Lisa姐?」
「我想把手機給沈總……」
「給個鏟鏟。」
Lisa低聲罵了一句,手上用力,直接把陳芊芊往門口拖。
「走。」
「出去。」
「啊?」
陳芊芊推了推眼鏡,看著大班椅上縮成一團的沈璃,滿臉擔憂。
「可是沈總看起來很難受……」
「是不是胃病犯了?要不要叫醫生?」
「醫生治不了這個。」
Lisa翻了個白眼,把陳芊芊推出門外。
「這叫心病。」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兒我們在旁邊看著沒用。」
「得把那個『藥』抓回來。」
Lisa回頭看了一眼。
沈璃正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這哪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女魔頭?
這就是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
「咔噠。」
厚重的紅木大門合上。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顯得格外淒涼。
沈璃抱著膝蓋,縮在那張對於她來說過於寬大的椅子裡。
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吧嗒。
吧嗒。
一顆顆砸在她的米白色西裝褲上。
「陸安……」
「我錯了嘛……」
聲音帶著哭腔,軟糯,委屈。
要是讓外面那些高管聽見,估計下巴都要驚掉。
「你回來嘛……」
「我不該凶你的。」
「我就是……想吃口熱飯嘛。」
「這也有錯嗎?」
沈璃越想越傷心。
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苦情劇。
陸安把她的微信拉黑了。
陸安提著行李箱連夜離開了別墅。
陸安轉頭去伺候別的富婆了。
那個富婆比她溫柔,比她會撒嬌,還不會在開會的時候趕他走。
「嗚嗚嗚……」
「混蛋!」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只要你回來……」
沈璃吸了吸鼻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我以後不罵你了還不行嗎?」
「我給你漲工資。」
「我餓……」
「我胃痛……」
就在沈璃哭得梨花帶雨的時候。
「咔噠。」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沈璃嚇了一跳。
趕緊把頭埋進膝蓋里,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樣。
「滾出去!」
「老子誰都不見!」
她帶著哭腔吼了一嗓子。
然而。
進來的人並沒有滾。
反而是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踩著地毯,一步步走了過來。
那種熟悉的、淡淡的皂角味,順著空氣飄了過來。
緊接著。
一個溫熱的東西,貼在了她冰涼的臉頰上。
伴隨著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聲音。
「我好像...」
「聽到有人在說我的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