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安端著一個冒熱氣的白瓷碗,走了進來。
空氣里混合著薑片的辛辣和紅糖的甜膩。
沈璃把自己裹在灰色的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有些紅腫的桃花眼。
她現在的心情很亂。
就像被貓抓過的毛線球。
「趁熱喝,這種溫度剛好能暖胃。」
陸安把瓷碗擱在床頭柜上,聲音平穩得沒有起伏。
沈璃從被窩裡伸出白皙的手,指甲上的正紅色在霧氣中晃得人眼暈。
她捧住碗,指尖傳來的熱度稍微緩解了腹部的墜脹感。
她的眼珠子在碗沿上方轉個不停。
問嗎?
如果問了,會不會顯得老子很在意他?
但如果不問,這心裡總覺得塞了團棉花,堵得難受。
老子是老闆,老闆打聽下屬的隱私,這很合理嘛。
為了保持公司的純潔性,也為了防止管家被外面的壞女人勾搭走。
對,就是這樣。
沈璃抿了一口辛辣的茶水,裝作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陸安,你的那個微信頭像,那隻瓜兮兮的小狗,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哇?」
陸安正在整理書桌上的綠植,指尖拂過龜背竹的葉片。
他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你說那個簡筆畫?」
「嗯。」
沈璃盯著他。
「沒什麼特別的含義,高中上數學課太無聊,順手在草稿紙上畫的。」
「後來覺得挺順眼,就拍下來當了頭像。」
「用了快十年了,習慣了,也就沒想過要換。」
陸安說完,回頭看了一眼沈璃。
「沈總對我的創作水平有意見?」
「沒得,我就是覺得那畫功確實不咋樣,跟三歲娃兒畫的差不多。」
沈璃心裡鬆了一大塊。
高中畫的,不是什麼情侶頭像。
習慣而已,不是為了紀念哪個。
看來是老子想多了。
「原本中午準備做酸湯肥牛,現在看,得換成清淡點的山藥排骨湯了。」
陸安收起托盤,囑咐道。
「喝完躺下睡一覺,別老是盯著手機看。」
沈璃撇了撇嘴。
「要你管,老子在看文件!」
房門關上。
沈璃迅速放下瓷碗,一把抓起枕頭邊的手機。
看文件?
看個鏟鏟!
她飛快地點開短視頻平台,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個叫「貓薄荷」的帳號。
點開主頁。
視頻不多,大部分都是那種很有情調的英式午後陽光,或者是一隻品種名貴的布偶貓。
只有一條視頻里,露出了半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坐在滿是鴿子的廣場上。
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側臉,都能看出那股子溫婉如水的勁頭。
文文弱弱的,像一朵白蓮花。
跟沈璃這種張揚火辣的紅玫瑰完全是兩個極端。
沈璃盯著那人的IP屬地。
英國。
個性簽名:回過頭,才發現,最平淡的,才是最好的。
沈璃的心臟沒來由地抽了一下。
回過頭?
誰回頭?
找誰最平淡?
誰才是最好的?
這種充滿了遺憾和等待的語氣,除了初戀和前女友,還能是誰?
沈璃咬著大拇指的指甲,腦子裡已經自動補齊了一部五十萬字的虐戀小說。
帥氣窮小子和白富美高中相戀,兩人還一起畫了貓狗情侶頭像。
後來白富美出國深造,窮小子留在國內打拼。
現在白富美要回來了,發現還是當初那個窮小子最巴適。
所以發個「好久不見」來試探?
「英國?」
「傳說中的白月光?」
沈璃把手機拍在被子上,氣得想抓頭髮。
「一個兩個的,林婉那種貨色就算了,怎麼連國外的貓都想來叼老子的魚?!」
她正咬牙切齒地規劃著名「屠貓計劃」,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彈窗。
那是她關注的一個川渝本地資訊號。
標題赫然寫著:【全網尋找的粉色賓利側顏男神,身份疑似曝光!】
沈璃心裡咯噔一下。
她顧不上肚子痛,手指飛快地點開推送。
裡面是昨天陸安開車送飯的畫面。
下方的評論區已經瘋了。
「這側顏,老娘願意為了他去民政局排隊!」
「三分鐘,我要我老公的全部信息!」
「這種極品男神居然開粉色車?救命,這種反差感我真的會謝!」
「我有個朋友說,好像在某個高檔小區見過這輛車,姐妹們組團去蹲守啊!」
「真的麼?到時候綁起來,綁回家,給我做飯生孩子!」
「樓上想屁吃?這麼多姐妹呢,捆起來,一個一個來!」
沈璃看著那些人肉陸安的言論,只覺得天靈蓋都要冒火了。
「這群瓜婆娘!」
「想屁吃呢!」
「那是老子的,你們還想讓他給你們當老公?」
「門都沒有!窗戶都給你們焊死!」
沈璃原本還在擔心遠在英國的那隻「貓」。
現在發現,國內的這群「狼」更嚇人。
這些人要是真的人肉出了地址,天天在別墅門口圍追堵截。
那陸安還怎麼安心給她熬湯?
保衛陸安,就是保衛她沈璃的胃!
沈璃一骨碌爬起來,直接撥通了陳芊芊的電話。
「沈總,您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陳芊芊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隨時待命的緊繃。
「芊芊,你看到熱搜了沒得?」
「您是說……陸先生在二環路被拍到的那個?」
「對。」
沈璃的聲音冷得像冰。
「這種沒得營養的熱度,我不希望在下午一點之前還能看到。」
「動用咱們公司所有的公關渠道,不管是聯繫平台還是聯繫博主。」
「給我壓下去!」
「把所有涉及陸安相貌和身份的信息全切了,一張照片都不能留!」
陳芊芊有些猶豫。
「可是沈總,現在的熱度非常高,如果強行壓的話,可能要花不少錢……」
「老子差那點錢嗎?」
沈璃吼了一聲。
「我要的是效果!」
「那些騷蹄子、那些想肉搜地址的,統統給我處理了!」
陳芊芊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自家老闆那股排山倒海的酸味。
「好的沈總,我馬上安排,保證下午一點之後,全網都找不到一張陸先生的正臉。」
沈璃掛斷電話。
她靠在床頭上,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冷哼一聲。
這只是第一步。
那些想偷塔的,想挖牆腳的。
不管是國外的貓,還是國內的狼。
都給老子滾遠點!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聲很有節奏的敲門聲。
「沈總,如果你還沒睡著,我想問問……」
「排骨你是想吃咸鮮的,還是帶點酸口的?」
沈璃聽著那個清冷的聲音,原本的怒火奇蹟般地平息了一大半。
她盯著門板,故意拖長了語調。
「咸鮮的!不要放醋!」
「老子現在心裡已經夠酸了,吃不得一點酸的!」
門外的陸安愣了一下。
心酸?
難道這大姨媽來了,還會讓人產生這種離奇的幻覺?
「好,聽你的。」
陸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璃躺回被窩,死死抱住被角。
「哼哼!」
「陸安,你等老子好了!」
......
與此同時。
遠在萬里的英國倫敦。
一間充滿復古氣息的公寓內。
穿著白裙的女人,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簡筆畫小狗,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撫摸。
「陸安,我快回來了。」
「這次,我不會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