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漸沉下來了。
「轟——」
法拉利平穩地匯入城市主幹道。
街道兩旁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流影。
副駕駛上。
沈璃靠在座椅里，長長地吐了口氣。
今天這一下午。
自己做了美甲。
踩了陸安。
被撓了痒痒。
最後，又被婆婆查了崗。
刺激程度，堪比坐過山車。
她左腳一踢，右腳一甩。
「啪嗒——」
「啪嗒——」
兩隻裸色的高跟鞋，被她踹到了腳墊旁。
一雙白嫩的小腳丫，搭在深灰色的翻毛皮腳墊上。
腳趾舒服地張開。
「嘻嘻...」
沈璃將左腳翹起來，轉了個角度。
又換右腳。
越看越滿意。
嘿嘿嘿！
瓜娃子的審美，真的絕了。
老子的男朋友，就是牛！
她伸手從包里掏出手機。
調整了一下角度。
將兩隻腳並在一起，腳背微微繃直。
「咔嚓——」
拍了一張。
沈璃低頭看了看。
不滿意。
光線打偏了，大拇趾上的黑櫻桃色，看著跟普通的酒紅沒啥區別。
不行。
必須拍出質感。
換個角度。
「咔嚓——」
又一張。
還是不滿意。
這次倒是顏色拍對了，但腳背的角度不夠好看。
她把左腳疊在右腳上，腳踝交叉，露出側面的弧線。
手機微微傾斜，從斜上方往下拍。
「咔嚓——」
嗯！
這張好！
光線剛好打在腳背上，皮膚白得發光。
美甲的顏色層次分明。
黑櫻桃的深邃、碎鑽星河的微閃、小趾上金色亮片的點綴。
好看得不像話。
沈璃美滋滋地將最滿意的照片，發給Lisa。
【圖片】
【Lisa，看老子新做的美甲，巴適不？！】
消息發出去之後。
不到五秒。
「叮——」
Lisa的回覆來了。
【哇！璃璃，好看啊！】
【絕了！這顏色配你的膚色，絕美！哪家店做的？】
沈璃的嘴角，高高翹起。
她的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跳動。
【就是咱們常來的那家嘛！】
【不過，顏色是陸安給我選的。】
【他的眼光，一頂一的好！嘻嘻~】
發送。
嘿嘿。
重點，在第二條。
「叮——」
Lisa的消息秒回。
【我的天，陸安還會選美甲？！】
【這也太全能了吧？！】
沈璃看到這兩行字，整個人都膨脹了。
那是！
也不看看是誰的男朋友！
你Lisa混了這麼多年太古里，見過幾個男人能把美甲配色方案，說得跟專業色彩師一樣頭頭是道的？
沒有！
全川渝就這麼一個！
還是老子的！
她正準備繼續炫耀幾句。
「叮——」
Lisa又發了一條。
【璃璃，你讓陸安幫我也選個唄，我最近也想換美甲！】
「......」
沈璃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臉上的笑容。
「唰——」的一下，沒了。
兩道好看的眉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擰在了一起。
給你選？
給你選個錘子！
她想都沒想。
拇指飛快地敲了兩個字，發送。
【不行！】
Lisa的消息，緊跟著過來。
【吼，幫忙選個美甲都不行？】
【璃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不就是想讓陸安幫我參謀參謀嘛！】
【重色輕友的傢伙！】
沈璃看完。
直接按住了語音鍵。
「Lisa！你好好想一哈！」
「幫你挑美甲，他不得看你的腳嘛？！」
「陸安的眼睛，只能看老子的手，只能看老子的腳！」
「你想要人幫你挑？」
「自己去找個男人嘛！」
「少來打老子乖乖的主意！」
「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
「連一根頭髮絲兒，都是老子一個人的！」
「曉得沒有！」
「......」
手機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Lisa回了一條文字消息。
【嘖嘖嘖。】
【沈璃女士，你這個護食的程度，連狗都自愧不如。】
【大黃看了，都得叫你一聲前輩！】
「哼！」
沈璃沒有再回。
她把手機往包里一丟，雙手抱在胸前。
臉頰鼓鼓的，腮幫子裡像塞了兩顆湯圓。
她轉過頭，盯著正在開車的陸安。
「嗯...？」
陸安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正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偏過頭。
「怎麼了，沈總？」
「陸安！」
「嗯？」
「以後。」
「除了老子。」
「你不許給任何一個女人，挑任何東西！」
「不管是衣服、美甲、還是口紅色號！」
「統統不行！」
「哪個喊你幫忙，你都要給老子嚴詞拒絕！」
「你聽到沒得！」
「......」
陸安看了沈璃一眼。
她的腮幫子鼓著，眉頭皺著，下巴翹著。
活脫脫一隻炸了毛的貓。
沈總怎麼連沒發生的事情，都要吃醋呢？！
以後她要是夢到自己做壞事了...
她醒了之後，自己還能活麼？！
算了，先安撫安撫。
「好。」
他點了點頭。
語氣溫和且堅定，「以後，我只給你一個人挑。」
「哼哼！」
沈璃的臉頰，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腮幫子裡的氣，慢慢消了。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爬了回來。
她沒有說話。
只是偏過頭，看向窗外。
川渝的霓虹，在車窗玻璃上拉成一道道流光。
映在她的瞳孔里，明明滅滅的。
「嘻嘻……」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轉向燈「嗒嗒」聲。
沈璃將光腳丫縮到座椅上，膝蓋蜷起來。
整個人窩在副駕駛里，像一隻找到了舒服位置的貓。
她歪著腦袋，看著陸安開車的側臉。
看了好久。
「瓜娃子。」
「嗯？」
「今天...謝謝你哦。」
「謝我什麼？」
「謝你……」
沈璃想了想。
謝他陪自己去做美甲？
謝他幫自己選了這麼好看的顏色？
謝他被自己踩了臉，都沒生氣？
謝他在婆婆面前，幫自己圓了場？
謝他主動提出來，帶自己去同學聚會？
謝他說出那句——「沈總，你回去，就是最好的禮物。」？
太多了。
說不完。
「謝什麼，你不要管，反正！」
「就是謝你嘛！」
「……」
陸安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騰出右手，在沈璃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
然後收回手，繼續握方向盤。
「沈總，咱們之間，以後不許說謝謝，聽到了麼？！」
「哦...為什麼？」
「因為，該說謝謝的，不是我麼？！」
「嘻嘻，瓜娃子，你知道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