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沒有要什麼東西。
他只是讓人從殘骸中收集了一些特殊的植物樣本。
幾株被畸變污染後又自然恢復的藻類，還有一些在異人船上寄生的藤蔓。
「研究一下。」他說，「也許能找到克制畸變的新方法。」
「目前我們對這種畸變污染的來源和感染途徑還毫無頭緒。」
「如果任由它們蔓延，勢必會對我們造成巨大威脅。」
聖臨也沒有要啥東西。
他只是在平台上坐了一會兒，等體力恢復了一些，就開始幫著半機械人們搬運物資。
「聖光修行者不貪戀外物。」他笑著說，「但幫忙搬東西還是可以的。」
楊立看著這群人，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感觸。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走著不同的路，有著不同的信仰和追求。
但此刻，他們圍坐在一起，分著戰利品，聊著剛才的戰鬥，偶爾爆出一陣笑聲。
像一群認識了很久的老友。
物資分完，眾人沒有急著離開。
他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浮萍平台上，有的在清點自己的收穫，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喝水吃東西。
斬鬼坐在楊立旁邊，手裡拿著一罐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媽的，打了這麼多仗，就今天這仗打得最痛快。」
骨刀靠在一堆物資箱上，螳螂臂收在身側，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霧海。
「主要是有人打頭陣。」他說，「以前我們也試過聯合，但沒人敢沖在最前面。誰沖誰死。」
他頓了頓，看向楊立。
「但你不一樣。你是真能扛。」
「就我觀察到的，你就不止中了十次史詩級別的鎖定法術。」
「還有各種針對性的遠程打擊。」
「要是換個人來早就死都不能再死了。」
「現在的戰爭哪有不死人的？拼到最後都是打消耗戰。」
「看最後誰先撐不住。」
血錘從旁邊探過頭來，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含糊不清地說：「他那哪是扛？那是往死里沖。十二米高的巨人，就敢一頭扎進人家艦隊中心，換我我都不敢。」
「你不是巨魔血脈嗎？有什麼不敢的？」骨刀說。
「巨魔血脈又不是不死之身。」
血錘咽下嘴裡的東西，認真道，「被人集火照樣會死。」
「你以為那是一件好事嗎？體型越大，受擊面越廣，敵人都不需要瞄準，頭上像是開了透視掛一樣。」
「走到哪，炮火就跑到哪，往往死的最快。」
「但他不一樣，他那個巨人……能打能扛能飛還能回血，簡直就是個移動堡壘。」
「說實話，現在他要是問我相不相信光，我指定回答相信了。」
楊立被他們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也沒那麼誇張。主要是植物們的功勞。」
「你那些植物確實厲害。」
斬鬼又灌了一口啤酒，「尤其是那朵蓮花，能吸能回。我們機械改造的最缺的就是續航，要是能給我那船上也裝一個……」
「你裝不了。」骨刀打斷他，「那是活的特殊植物，我曾經在論壇異志上看見過資料，很特殊，得有特殊天賦的人才能養。」
「我就說說。」
青藤從旁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草藥茶。
他在楊立對面坐下，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這次之後，那幫異人應該會消停一陣子。」他說。
「畢竟，他們好不容易匯聚起來的主力聯合大軍直接被殺的丟盔卸甲，又得回到暗地裡躲躲藏藏了。」
「不一定。」
聖臨也走了過來，在楊立旁邊坐下，「他們損失了一整支艦隊，肯定會報復。問題是報復誰，我們，還是其他落單的玩家。」
「所以我們不能散。」
斬鬼放下啤酒罐，看著楊立，「大佬，我說句實在話。今天這一仗能贏，全靠你打頭陣。你要是願意，以後我們可以跟著你干。」
骨刀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血錘跟著點頭：「算我一個。」
青藤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楊立，微微點了點頭。
聖臨笑了笑：「聖光修行者不依附任何人，但可以合作。你牽頭，我們出力。」
楊立沉默了一瞬。
他一一掃視過這些人。
斬鬼的金屬義肢上還沾著黑色的血跡，骨刀的螳螂臂鐮刃微微顫動。
血錘的皮膚上還殘留著巨魔血脈的紋路，青藤的袍角被海風吹得輕輕飄動。
聖臨身後那圈微弱的聖光在霧中若隱若現。
「我不當領袖。」楊立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可以當話事人。」斬鬼說，「就是那種……有事找你商量，你拿主意那種。」
「對。」骨刀點頭，「不用管我們平時做什麼，但遇上大事，你說了算。」
楊立沒有急著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森鳶界自成一界，他完全不需要再創建一個不肯完全歸附於自己的獨立勢力。
利用森鳶界的獨立性，他完全可以收納真正願意唯他馬首是瞻、聽從他安排的手下。
而不是一些停留於表面上合作的玩家。
但多條朋友多條路。
眼下大家都要被傳送到一個新的主世界。
新世界裡有什麼危險，誰也不知道。
因此，他也不反感和他們提起打好關係。
略做思考，他開口了。
「那這樣吧。我們成立一個簡單的聯盟，立下一些簡單的條約，互惠互利，但也不過度干涉。」
「可以。」斬鬼第一個點頭。
「什麼條約？」骨刀問。
楊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守望相助。任何一方遇到異人或者其他不可抗力的威脅，其他人有義務提供一定程度上的支援。但支援的限度由各方自行決定，不強求拼命。」
眾人點頭。
這很合理。
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但既然結了盟，總得有個基本的底線。
提供力所能能及的支援，這是應有之義。
也是聯盟能夠存在下去的意義。
「第二，信息共享。誰發現異人艦隊的動向、新的海域入口、或者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一線動態情報，第一時間在聯盟內公開。我們可以各自行動，但大事情上的情報不能藏私。」
「這個好。」血錘瓮聲瓮氣地說，「我們以前就是吃了信息不通的虧，好幾次被人堵在死胡同里。」
「第三。」楊立豎起第三根手指，「戰利品按貢獻分配。誰出力多，誰拿大頭。這個沒意見吧？」
「沒意見。」骨刀說。
「本來就是這麼幹的。」斬鬼補充。
楊立放下手。
「就這三條。多了不說，說了也做不到。」
聖臨笑了笑：「簡明扼要，很好。」
「那這個聯盟叫什麼？」青藤問。
楊立想了想。
「森鸞會。」
「森鸞？」斬鬼重複了一遍，「有什麼講究？」
「隨便起的。」楊立隨口道。
森，是森鳶界的森。鸞，是傳說中與鳳同類的神鳥，主祥和，也主征伐。
森鸞會。
他的會。
「行，那就森鸞會。」斬鬼舉起啤酒罐，「以後互相照應。」
骨刀抬了抬螳螂臂：「互相照應。」
血錘拍了拍胸膛：「互相照應。」
青藤舉了舉茶杯：「互相照應。」
聖臨微微點頭：「互相照應。」
楊立看著他們，嘴角揚起一個笑容。
「互相照應。」
海風吹過，浮萍平台微微晃動。
遠處，半機械人們還在殘骸間忙碌，星期五的登記板已經寫滿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