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們穿著統一的組裝板甲，從頭包到腳，沒有一寸皮膚露在外面。
板甲呈深黑色，表面有暗紅色的符文紋路，光線照上去會被吸收。
他們手中握著長槍，槍桿粗如手臂，槍尖呈三棱形，每一道棱面上都刻著細密的符文。
長槍斜指向天，在淡金色的天光下像一片金屬的森林。
最讓楊立注意的不是騎士的槍，不是他們的坐騎，而是他們背後展開的東西。
羽赫。
每個人的背後都展開了一雙漆黑的翅翼。
不是鳥類的翅膀，而是由喰種的赫子所化。
那些翅翼邊緣鋒利如刀，在空氣中微微顫動，發出細密的嗡鳴聲。
翅翼的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密布，在翅翼扇動時會亮起微弱的光。
翅翼整齊劃一地展開，像一面面漆黑的旗幟。
它們在騎士們身後連成一片，將整條街道的上空都染成了暗色。
楊立懸浮在半空中，看著這支緩緩聚攏的軍隊。
他們的陣型嚴整，動作一致，像一台正在啟動的機器。
更多的騎士從各條街道湧出來，匯聚到這條中軸線上。
他們自覺地排列成方陣，前排持槍，後排張翼，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方陣的中央讓出了一條通道。
一個高大的人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沒有騎馬，只是走著，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在地上的鐵樁。
他穿著和阿諾德同款但顏色不同的軍裝。
深藍色的，胸口掛著一排勳章。
頭髮是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方正的額頭和稜角分明的下頜。
面容粗獷，顴骨高聳。
柯林走到方陣最前方，停下。
伸手取下掛在腰間的頭盔，戴上。
頭盔是黑色的，全覆面，只露出兩隻眼睛。
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很淡，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
他的後背同樣裂開。
從肩胛骨的位置，六道裂口向兩側延伸，暗紫色的肌肉組織從裂口中翻出。
六條觸肢從裂口中伸了出來，每一根都粗如頭顱，表面光滑，呈深紫色，泛著濕潤的光澤。
它們在空氣中緩緩蠕動，像六條剛從冬眠中醒來的蛇。
觸肢開始變形編織。
六條觸肢互相纏繞、交織、重疊，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雙邊橢圓形甲殼。
甲殼呈深紫色，表面有暗金色的紋路，紋路在光線的照射下會微微流動。
甲殼的邊緣向內彎曲，將柯林的身體完全護在中間。
遠遠看去，他像一隻展翅的七星蟲。
黑色的鎧甲，六條觸肢，橢圓形的甲殼覆蓋住全身。
方陣中的騎士們同時舉起了長槍。
槍尖指向天空，又指向半空中的兩個人。
警報聲還在響。
嗡——嗡——嗡——
有節奏的，像心跳，像鐘擺，像古老的戰鼓喧騰不休。
街道上一片寂靜。
沒有行人，沒有聲音，只有那些騎士、那些獅馬、那些展開的羽赫。
楊立懸浮在半空中，白金色的光翼在身後展開。
艾薇兒在他身側，翠綠色的藤蔓翅翼微微扇動。
他看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方陣，看著那些漆黑的旗幟、那些冰冷的槍尖、那些沉默的面孔。
「叫你們的領頭人出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街道上傳得很遠，「我要你們做一件事。」
方陣中沒有回應。
所有的騎士都沉默著，像一堵黑色的牆。
柯林從甲殼的縫隙中走了出來，甲殼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他重新護住。
他仰起頭，看著半空中的兩個人。
頭盔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毫不掩飾的警惕。
「你們想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從頭盔中傳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布，「我們喰種一族和德魯伊世代井水不犯河水。閣下為何擅闖我們的領地？」
他用了「閣下」這個詞。
不是尊重，而是在試探。
他在試探這兩個人的底細。
他們是誰，來自哪裡，想要什麼。
又是否真是德魯伊。
楊立沒有給他繼續試探的機會。
「我要你們把豢養人類的真相告訴這座城裡所有的人。」
他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告訴他們，這座城不是人類的庇護所，而是他們的牢籠。」
「告訴他們，那些庇護他們的符文法陣、那些保護他們的城牆、那些讓他們活下來的東西，都是為了讓人類更好地被圈養。」
柯林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告訴他們，那些失蹤的人、那些消失的鄰居、那些在夜裡被拖走的同伴，不是被荒野上的怪物殺死的，而是被這座城裡的統治團體捕食的。」
楊立的聲音依然平靜。
「然後，讓他們自己選擇。」
「選擇什麼？」柯林的聲音冷了下來。
「選擇留下，繼續過著從前一成不變的生活，或者跟我走，去荒野尋找一條奔向自由的道路。」
街道上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連空氣都在顫抖的安靜。
柯林被氣笑了。
那笑聲從頭盔中傳出來，沙啞、粗糲，像砂紙在摩擦。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要我把我們的食物來源告訴它們？讓它們知道自己只是牲口？然後讓它們跟著你走？」
他向前邁了一步。
甲殼上的暗金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
「就憑你們兩個？」
「你配嗎？」
楊立沒有絲毫意外。
他只是握著霸王槍，懸浮在半空中，看著下方那堵黑色的牆，看著那面展翅的七星蟲。
「就憑我站在這裡。」
「一人成軍。」
柯林的笑聲停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楊立，瞳孔中那道豎線在黑暗中微微擴張。
「你知道這城裡有多少喰種嗎？」他的聲音壓低了，「你知道它們有多強嗎？你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嗎？」
楊立沒有回答。
柯林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楊立搖了搖頭。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只有做過一場，分出強弱，才知道誰說的話需要被認真考慮。」
柯林後退一步，甲殼在他身前合攏，將他完全包裹。
六條觸肢從甲殼的縫隙中伸出，在空中緩緩展開，像六隻正在張開的手。
方陣中的騎士同時舉起了長槍。
羽赫展開，漆黑的翅翼連成一片，將整條街道的上空遮得暗無天日。
警報聲還在響。
嗡——嗡——嗡——
頻率更快了，像心臟在狂奔。
楊立握緊了霸王槍，白金色的光翼微微扇動，將他托在半空中。
艾薇兒站在他身側，法杖上的翠綠色光芒越來越亮，像一盞在黑暗中點起的燈。
「準備好了嗎？」楊立問。
「一直準備著。」
楊立看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看著那些冰冷的槍尖、那些漆黑的翅翼、那些沉默的面孔。
「那就開始吧。」
「喰種們，你們被我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