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站在庭院的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三棟樓亮著燈的窗戶。
燈光暖黃，從窗格中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方形的光斑。
有人在窗邊走動，影子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像皮影戲。
有人在陽台上晾衣服，水珠從衣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密的聲響。
有人在樓道里說話，聲音悶悶的，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語氣里的輕快和滿足。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原野深處。
穿過連廊，繞過花圃，在一處空曠的、沒有人的角落裡停下。
地面是碎石的，踩上去沙沙響。
四周沒有樹，沒有花，沒有建築，只有被暮色籠罩的荒地和遠處隱約可見的山脊線。
風從荒地上吹來，帶著泥土的乾燥氣息。
楊立決定將死幕神骸放出來。
這玩意老喜歡弒主。
每次一把它放出來，一雙三角眼第一時間就在尋找楊立。
總想找機會搞死他。
當然，它似乎還沒有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並不把楊立當成主人。
而楊立的想法也很簡單。
那就是把它放出來揍一頓。
一頓不行那就十頓，百頓，來一場場正義的圍毆，直到徹底把它揍服氣。
讓他分清楚什麼是大小王。
心思既定，楊立果斷開始實施。
他打開通訊頻道，繼續搖人。
把球球和星期五，還有滄溟和小猴子等人全部叫來。
「球球，打開希望之光模擬裝置。」
「等會直接將這一片區域全部覆蓋。」
「好的，」球球發布了個指令。
一根粗大的柱狀柱延展開來，像是個鍋蓋形裝置。
開始聚焦對準了這邊。
一道並不晃眼的光柱從遠處遠程照射而來。
將所有人籠罩在內。
這道生命之光是根據對洛爾族人的天賦研究，一比一改良復刻出來的，專門針對死神用的特殊光。
能夠破死神的防禦。
畢竟，那95%的常態減傷實在是太變態了。
如果不提前布置減防手段，他們所有人正面對抗，還真不一定能拿得下死神。
做完這一切，楊立才放下了心。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手腕上的菱形晶片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銀光。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晶片深處，沉入那片由無數能量脈絡交織成的虛擬空間，沉入那個被他遺忘在角落的存在。
死幕神骸。
它在卡牌晶片深處蜷縮著，像一顆被冷凍的胚胎。
它的能量波動很低，低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楊立能感覺到它，那種冰冷的、刺人的、像針扎在皮膚上的感覺。
它在睡覺，但它的意識沒有沉睡。
它還在等，等一個機會，一個從這具牢籠中掙脫的機會，一個把楊立撕成碎片的機會。
楊立睜開眼。
「出來。」
他將死幕神骸從卡牌中釋放出來。
黑色的能量從卡牌中噴涌而出，像墨水滴進清水，在空氣中迅速擴散。
能量濃稠、冰冷，將周圍幾米內的空氣都凍住了。
暮色的餘光被黑色能量吞噬，那一片區域像被從世界中挖走了一塊，只剩下純粹的、空洞的黑。
死幕神骸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它的體型比楊立上次見到時又大了一圈，四肢粗壯，爪尖鋒利，像四把插在地上的彎刀。
它的皮膚是灰黑色的，粗糙得像樹皮，布滿了褶皺和疤痕。
它的脊椎從後背隆起，形成一道鋸齒狀的脊突，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部。
尾巴很長，拖曳在地面上，尾尖有一根骨刺，骨刺呈暗紅色，像淬過毒。
它的頭是最讓人不舒服的部分。
頭部呈三角形，像某些毒蛇的頭型，頂部扁平，兩側有骨質的稜角。
鼻樑很低，鼻孔是兩條細縫，呼吸時微微翕動。
嘴是它最突出的器官。
從一側顴骨裂到另一側顴骨，嘴角幾乎延伸到耳根。
嘴唇很薄，閉著的時候看不出厚度，像兩道被刀切開的傷口。
那雙黃色的三角眼從黑暗中浮現，瞳孔在暮色中收縮成一條細線。
它沒有看別的地方，沒有看天，沒有看地，沒有看周圍的環境。
它直接鎖定了楊立。
像箭鎖定靶心，像飛蛾鎖定火焰，像獵食者鎖定獵物。
「吼！」
它發出一聲尖嘯。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是從胸腔里、從腹腔里、從全身的骨骼里同時擠出來的。
尖銳，刺耳，像刀片在玻璃上刮過。
聲音在庭院中迴蕩，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動。
遠處那三棟樓里的燈光閃了一下，又亮了。
有人在窗戶邊探出頭來，朝這邊張望。
死幕神骸沒有看那些人。
它只看著楊立。
四肢彎曲，身體下伏，爪尖從腳趾中彈出，刺入碎石地面。
它的肌肉緊繃，像四根被拉滿的弓弦。
然後沖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三十米的距離，它只用了不到兩秒。
爪子在碎石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溝，碎石被踢飛，像子彈一樣向四周激射。
它的嘴張開了，露出裡面兩排參差不齊的尖牙，牙縫裡還殘留著上一次被關進晶片前咬碎的血肉殘渣。
唾液從嘴角滴落，在空中拉成一條條透明的絲線。
楊立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眨眼。
他看著死幕神骸朝他衝來，看著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溝，看著它的嘴張開到極限，看著它唾液在空中拉出的絲線。
他的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
一道棕色的影子從側面撲了過來。
小猴子。
它的體型在撲出的瞬間開始膨脹。
不是生長，是變身。
肌肉從骨骼中湧出，毛髮從皮膚下鑽出，爪子從指間彈出。
它的身高從半米躥到三米，從三米躥到五米。
肩膀變寬，手臂變粗，背部隆起。
它的臉從猴子的臉變成了恐怖巨猿的臉。
眉骨高聳，顴骨突出，嘴唇厚實，牙齒尖銳。
它的手臂變成了四條巨臂。
四條手臂，每一條都比成年人的腰還粗，每一條末端的拳頭都比人頭還大。
它落在了死幕神骸和楊立之間。
四條手臂同時揮出，兩隻抓住了死幕神骸的前肢，兩隻抓住了它的後肢，將它在半空中硬生生截停。
死幕神骸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猛地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碎石飛濺，灰塵揚起。
死幕神骸掙扎了一下。
它的力量很大，大到小猴子的四隻腳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溝。
但小猴子的力量也不小，它的四條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鎖住死幕神骸的四肢，跟它膠著在一起，讓它動彈不得。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擂鼓一樣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大地的震動更劇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