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變得愈發密集起來。
爆炸的亮光在平原上此起彼伏,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雷暴。
暗紅色的天光被火光染成了橘紅,橘紅又被硝煙染成了灰黑,灰黑又被新的爆炸染成了刺目的白。
那些被炸飛的碎石和金屬碎片在空中翻轉著,像一群被驚飛的鳥,翅膀上沾滿了血和灰。
「吼!!!」
死神搖尾嘶吼。
它高大的身影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中顯得愈發可怖。
它的身體表面布滿了傷口。
有被高能射線灼燒過的焦痕,有被冷兵器劃開的裂口,有被爆炸物崩碎的甲殼碎片。
但它依然沒有倒下。
它站在那裡,像一座被炮彈反覆轟擊卻始終不肯坍塌的鐵塔,像一棵被雷電劈中卻依然挺立的古樹。
它發出一聲聲極具穿透力的尖嘯。
尖銳,刺耳,像刀片在玻璃上刮。
聲音在平原上迴蕩,被火光和硝煙反射、疊加、放大,形成一種立體到無處不在的聲場。
讓人脊背發涼,讓人四肢僵硬,讓人想要跪下來把頭埋進泥土裡。
它那極具穿透力的恐怖嘯聲,足以喚起絕大部分生靈內心最本源的恐懼。
但那些士兵沒有。
那些士兵仿佛悍不畏死般,哪怕成片成片地倒下,眼裡也沒有絲毫恐懼。
沒有求饒,沒有退縮,甚至沒有麻木。
他們倒下了,但他們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還映著火光和刀光。
哪怕他們的身體被撕碎了,但他們的手還握著武器,指節還攥得發白。
他們死了,但那些到臨死的最後一刻依然凝固在臉上的表情。
不是恐懼,不是痛苦,不是麻木。
而是戰鬥的血狠之氣。
像最兇狠的狼虎,像那些在被獵人圍獵時依然會齜牙咧嘴、拼死一搏的凶獸。
可野獸在明知必死時也會恐懼,也會退縮,也會在最後一刻閉上眼睛等待終結。
但他們不一樣。
他們的眼睛到死都是睜著的,瞳孔中倒映出敵人的影子,牙齒咬得緊緊的,像在說。
「你們這些人……」
楊立站在火光中,霸王槍橫在身前,槍尖上的血在高溫中蒸發,化作一縷縷淡紅色的蒸汽。
他的眼睛在頭盔的縫隙中微微眯起,聲音從面甲後面傳出來,像隔著一層厚布。
「戰鬥意志真是可怕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的目光從那些倒下的屍體上掃過,從那些依然在戰鬥的士兵身上掃過。
他們的制服上沾滿了血和灰,他們的武器上布滿了缺口和裂紋,他們的身體上布滿了傷口和淤青。
他們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無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戰的亡命之徒。
楊立喃喃自語。
他簡直都有些佩服了。
這些人那冷酷到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的態度,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他見過勇敢的人,見過不怕死的人,見過在絕境中依然能保持冷靜和決斷的人。
但他沒見過這樣一群人
他們好像完全不在乎死亡。
死亡對他們來說,好像只是一種狀態的切換,像從站立變成躺下,像從呼吸變成靜止。
重要嗎?
重要,但遠沒有重要到需要為了它而停止戰鬥。
不過,越是這樣,楊立眼中的殺意就愈發強烈。
他的目光從那些倒下的屍體上收回來,落在飛艦的方向。
飛艦還在那裡,被詭秘地刺的尖刺纏繞得嚴嚴實實,像一隻被絲線包裹的蠶繭。
他看不見飛艦裡面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
那些生命的氣息在不斷消失。
不是被殺死的那種消失,而是憑空離開了。
去了別的地方。
「絕對不能讓你們安全回去。」
楊立的聲音從面甲後面傳出來,比之前更沉,更冷。
「這樣悍不畏死的敵人,我以後光是想想都睡不著覺。」
他的手指在霸王槍的槍柄上攥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即將撲出的獵豹。
他的目光在火光中閃爍,像兩枚被點燃的火炭。
詭秘地刺依舊以身化籠,牢牢地捆縛著整艘艦船。
它盤踞在飛艦底部,像一座由尖刺堆砌而成的小山。
它的身體從船頭纏繞到船尾,從底部纏繞到頂部,每一寸表面都被尖刺覆蓋。
那些尖刺刺入飛艦的外殼,刺入那些已經被打開的艙門和舷窗,刺入那些試圖從內部掙脫的艦員們的身體。
它不殺死他們,只是困住他們。
困住他們,讓他們無法啟動飛艦,無法升空,無法逃離。
只要詭秘地刺不除,這艘艦船就不可能安然起飛!
他們必須在地上跟楊立來一場拳拳到肉的火拼!
而陣地戰,恰恰是楊立最不怕的部分。
他有一整個森鳶界做後盾,有無窮無盡的植械蜂和幼龍可以調用,有死幕神骸和詭秘地刺這樣的生物兵器可以驅使,有霸王槍和寒霜鎧甲這樣的裝備可以依仗。
他的補給線比對手短,他的後勤比對手穩,他的士氣也比對手高。
如此想著。
又奔上來一隊持握著高能震動鋸齒劍的外骨骼機甲戰士,朝著死神奔來。
他們全身覆蓋著銀白色的外骨骼裝甲,裝甲的表面有細密的能量迴路在跳動。
手中握著的鋸齒劍在高速振動,劍刃邊緣的鋸齒像牙齒一樣在咬合,發出尖銳的像鋸木頭一樣的聲響。
他們從飛艦的尾部衝出來,從那些被尖刺覆蓋的艙門中擠出來,從那些還在燃燒的甲板上跳下來。
「殺!」
他們朝死神撲了過去。
死神轉過身,三角眼在火光中閃爍。
它的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尾尖的骨刺刺穿了第一個戰士的胸口裝甲,從後背穿出。
但那個戰士沒有倒下,他反手握住了骨刺,用鋸齒劍砍向死神的尾巴。
鋸齒劍在死神的尾巴上鋸開一道傷口,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死神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
它的爪子揮向那個戰士,戰士側身避開,鋸齒劍再次砍向死神的爪子。
劍刃和爪尖碰撞,濺出一串火星。
更多的戰士圍了上來,鋸齒劍從各個方向砍向死神。
砍它的腿,砍它的背,砍它的腰,砍它的喉嚨……
而死神沒有後退。
它站在那裡,像一個被群狼圍攻的熊,用爪子和牙齒回擊著每一個靠近它的敵人。
而飛艦則仿佛瞬間開智了一般,哪怕無人操控也一股腦地將所有的能量攻擊朝楊立所化的植物巨人瘋狂射擊。
飛艦的炮台從各個方向轉過來,炮口對準楊立的方向,能量迴路的亮度從暗淡變得刺目。
那些炮台沒有人操控,沒有瞄準,沒有計算彈道。
但它們依然在射擊,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動著,像飛艦本身活了過來,像一台被灌輸了「必須殺死那個巨人」指令的自動化武器。
一束束高能射線仿佛不要錢般射出。
光束從飛艦的各個炮台中射出,密集得像一場由光組成的暴雨。
光束的顏色從深藍到亮白,從亮白到暗紅,每一種顏色都代表不同的能量頻率和殺傷效果。
有的光束能將金屬熔化,有的光束能將甲殼貫穿,有的光束能在擊中目標後炸開,形成一片持續數秒的高溫區域。
楊立極盡閃躲。
他的身體在火光中快速移動,像一頭在密集的箭雨中穿行的飛鹿。
冰霜鎧甲的霜紋在跳躍,霸王槍的符文在閃爍,植物巨靈的身體在扭曲、彎折、側身、翻滾。
他躲過了第一束,躲過了第二束,第三束……
但光束太密了,密到像一張由光編織而成的網。
網的每一個網眼都在同時發射,網的每一條絲線都在尋找他的身體。
一束高能射線擊中了他的左肩。
冰霜鎧甲在接觸點炸開一片冰屑,植物組織被燒穿,露出下面暗黃色,還在燃燒的木質纖維。
另一束擊中了他的右腿,膝蓋處的甲冑碎裂,花瓣狀的鱗片被燒焦、捲曲、剝落。
第三束擊中了他的胸口,衝擊力將他向後推了數步,他的腳掌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槽。
植物巨靈的身體被高能射線打得頻頻爆炸。
每一次爆炸都會在植物巨靈的身體上留下一個還在冒煙的焦黑凹坑。
那些凹坑中,甲冑碎裂,藤蔓碳化,花瓣凋零。
遠看像一尊千瘡百孔,被風化了無數年的古舊神像。
但他依然賴著沒有倒下。
那些崩碎的植物碎片卻又在某種強勢到詭異的生命力下重新煥發生機。
無數嶄新的植物鎧甲在破爛的植物組織內重新綻放,藤蔓從斷裂處生出新芽,新芽迅速生長成粗壯的枝條,枝條上覆蓋著新的葉片和花瓣。
甲冑在修復,裂紋在癒合,焦痕在消退。
補全著楊立的傷勢。
那些光束打碎了他,他又在被打碎的地方重新長出來。
如此恐怖的生命力,簡直是在作弊!
(端午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