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做事一向很專心,吃東西也是,所以速度很快。
吃完後,他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角,朝報告廳走去。
眾教授連忙跟上。
一群人浩浩蕩蕩朝報告廳走去,這陣容,足以讓任何數學會議黯然失色。
德利涅、塞爾、舒爾茨、陶哲軒、哈里斯、高爾斯……
二十多位教授、院士、菲爾茲獎得主,沉默地跟在肖宿身後,如同眾星拱月一般。
數學界的半壁江山,盡在於此。
走廊里,那些認識的學生先是愣住,隨即瞳孔驟縮。
有人停下了腳步,有人直接側身讓路。
「那是……德利涅教授?」
「塞爾先生?他不是很少出來嗎?」
「陶神也在!他們怎麼聚在一起了?還跟著同一個人?」
學生們面面相覷,震驚與不解寫在臉上。
直到有人認出走在最前方的年輕身影。
「等等……最前面那個,是不是京大來的那個天才少年?」
「肖宿?昨天指出望月新一理論錯誤的那個天才?」
「真的是他!」
一句話,引爆了周圍的議論。
「這麼多大佬都跟著他?」
「他今天十點有場報告,難道——」
「不對啊,原定不是講周氏定理嗎?」
「不知道,但這陣仗絕對是大事!走,去報告廳看看!」
「我去叫我室友!他是數論方向的,錯過這個絕對後悔一輩子!」
消息如野火燎原。
越來越多的學生放棄了原本的課程、討論、自習,本能地跟上這支夢幻般的隊伍。
……
從拿索街拐進老校區,沿著紅磚步道走上三分鐘,就能看見范氏樓的東翼。
這座新哥德式建築在一九三九年落成時,曾是數學系最引以為傲的殿堂。
此刻,明亮的陽光透過尖拱窗,在門廊的科林斯柱上切出一道道銳利的光影。
103報告廳就在一樓東側。
推開幕門,挑高的穹頂首先攫住視線。
石膏鏤空的藻井從十五英尺的高度緩緩拱起,四盞水晶吊燈還沒亮,只是靜靜地懸著,折射著從高窗漏進來的天光。
講台背後的牆壁嵌著整面胡桃木護牆板,歲月的擦拭讓它泛出深沉的栗色,像一塊巨大的、溫潤的墨玉。
講台之下,墨綠色的皮革座椅呈扇形展開,每張椅背左上角都嵌著捐贈者的名字黃銅銘牌,有些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十點二十分,報告廳內可以稱得上人山人海。
此刻,所有人都沒有心情再去欣賞那些別致的風景,也沒有人注意那些銘牌。
從報告廳門口開始,人群像潮水遇到礁石那樣倒卷回來。
隊伍貼著走廊的牆壁蜿蜒,經過陳列著黎曼手稿複製品的玻璃展櫃,經過掛在外牆的菲爾茲獎得主的黑白照片,一直延伸到西翼的盡頭,然後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什麼情況?」
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學生剛從樓梯上來,被眼前的陣勢釘在原地。
他偏過頭,低聲問旁邊那個正低頭刷手機的人。
那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某種興奮的沙啞:「不知道啊,聽說今天這場報告臨時換了內容。」
「換什麼了?」
「據說是關於孿生素數的。」
「Really?那個華國的天才?」
「就是他,肖宿。昨天他指出瞭望月新一教授理論的錯誤,今天就要證明孿生素數?這也太……」
兩人說話間,隊伍往前挪了幾步。
很快報告廳里座無虛席。
後面來的人進不去,只能站在門口,踮著腳往裡看。
第一排,坐著德利涅、塞爾、舒爾茨、法爾廷斯、陶哲軒、高爾斯、哈里斯。
七個菲爾茲獎得主,一個阿貝爾獎得主,兩個沃爾夫獎得主,這個陣容,比任何數學會議的開場致辭都豪華。
塞爾側身對德利涅說:「我上一次見到這種陣仗,還是格羅滕迪克做報告的時候。」
德利涅點頭:「那都是六十年代的事了。」
第二排坐著顧清塵和陸佳木。
陸佳木看起來比肖宿還緊張,手指一直在轉筆,轉一次掉一次,掉了三次之後,顧清塵低聲說:「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我緊張。」陸佳木老實承認。
「你緊張什麼?又不是你上去講。」
「就是因為不是我上去講我才緊張,」陸佳木說,「我上去講,講砸了也就砸了。他上去講,萬一出點差錯……」
「不會的。」顧清塵說,語氣比自己想像的要堅定。
第三排往後,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數學家、博士後、博士生,望月新一教授坐在下面,臉色平靜,但是心情複雜。
昨天,作為他畢生學術的理論高峰轟然倒塌,今天肖宿就在數學世界裡建起了一座更加強大的城堡。更可怕的是,他甚至從來沒有懷疑過肖宿的證明會不成立……
走廊里,有人在翻肖宿掛在arXiv上的提綱,有人在低聲討論,所有人的情緒都十分激動。
他們可能即將見證一個偉大定理的誕生,這個證明如果是真的,那這場講座將會成為二十一世紀數學界最重要的時刻而被永久銘記。
而他們,將親眼見證歷史。
十點二十八分,肖宿走到講台前,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然後抬頭看向台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緊張的表情。
「大家好。我是肖宿,今天報告的主題是利用顧—辛理論證明孿生素數猜想。」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接進入主題。
台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專注的看著他。
「首先,簡單介紹一下顧—辛理論。這是我之前工作的一部分,核心是三條公理。」
PPT上出現三行字:
旋轉守恆:任何辛流形存在一個全局不變量,刻畫其內在的旋轉結構
層次分明:所有辛流形可按複雜度分層,每層有明確的劃分標準
一切皆可計算:存在算法,為任何辛流形計算出它在框架中的坐標
「這三條公理原本用於幾何對象,」肖宿說,「如果把素數分布看作一個幾何對象,它是否也有類似的『旋轉不變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答案是可以的。今天我要講的,就是如何構造這個不變量,然後用它證明孿生素數猜想。」
台下,德利涅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孩子講起課來,有一種天然的氣場,不急不緩,邏輯清晰,完美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