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不知道自己對顧清塵造成了多大的衝擊，反正他今早心情是很不錯的。
每次得到一個完美的證明，他都會有一種大滿足，那種從頭到尾邏輯鏈條嚴絲合縫、沒有任何漏洞、每一條引理都恰好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的感覺，比任何東西都讓人舒坦。
回到宿舍，他把昨晚的草稿整理成了論文。
證明打通之後剩下的事不過是把腦子裡已經排好隊的推導轉錄到屏幕上而已，毫無難點，肖宿打字又一向很快，不到一個小時，一篇名為《黎曼猜想的一個證明》的論文就出現在了江明遠的郵箱裡。
這個時候肖宿也不由得覺得《數學紀元》辦得真不錯，每次有了新論文只需要發到江明遠郵箱就行，不用像以前那樣填那麼多表格、等那麼長的審稿周期了。
省事。
而另一邊，江明遠還在忙肖宿獎的事。
肖宿兩手一攤帶著高長安、顧清塵走了，剩下的頒獎典禮籌備、委員會日常運轉、獎金髮放流程，只能全靠他一個人盯著了。
再加上《數學紀元》的審稿拍板、數學院的日常事務，哪怕江明遠再怎麼熱愛工作也有點吃不消了。
可他手底下這幾個活哪一個他都放不下啊，肖宿獎的委員會秘書長、《數學紀元》的執行主編、京大數院的副書記，哪個不是金光閃閃的頭銜，哪個不是實打實的KPI？哪能假手於人呢。
痛並快樂著，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這天，他剛吃完早飯在辦公椅上坐下，電腦右下角就彈出了一個專屬的提示音。
那是他專門給肖宿的郵箱設置的鈴聲。
江明遠瞬間眼睛就亮了，整個人從半癱的狀態彈了起來，連忙點開收件箱。
肖宿已經很久沒給他發過郵件了，久到他都快以為肖宿已經忘記他這個數院副書記的存在了。
還好，看來肖宿還沒忘。
他點開附件，當標題那行粗體黑字映入眼帘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靜止了。
《黎曼猜想的一個證明》。
江明遠用力眨了眨眼，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還是那樣。
他快速往下翻了幾頁，從摘要翻到核心構造，從塞爾伯格跡公式的非交換幾何表述翻到和樂群約束下的自伴算子構造，每一步推導都乾淨利落，每一條引理都咬合得天衣無縫。
他快速略過中間看不懂的定理和證明，翻完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嘴角卻已經快咧到耳朵根了。
黎曼猜想！
那個懸了一百五十多年的黎曼猜想！
肖宿不聲不響地把它證出來了！
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杯蓋都震的跳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林宇！林宇！」
林宇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筆記本，看江明遠一臉紅光滿面的樣子，還以為數學院又拿了什麼大獎呢。
「江書記，怎麼了？」
「立馬給沈殊清沈院士、陳斯院士、陶哲軒教授他們發評審邀請，告訴他們肖宿教授剛剛提交了一篇新論文，需要加急審稿。」
林宇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江書記，這次是什麼論文？」
江明遠把電腦屏幕轉過來給他看，臉上的笑意那是怎麼壓都壓不住。
「黎曼猜想的證明。」
……
而那邊，肖宿把論文發給江明遠之後，又打開了《數學原理》的最後一章。
之前的內容顧清塵已經全部完成了注釋和分步推導，最後這一章是全書的總論，需要肖宿親自來收尾。
他對書中的內容都很熟悉，整本書的核心框架從最開始就是在他腦子裡成形了的，只是為了讓陸奇他們能看懂，才花了這麼多時間做細化和展開。
顧清塵做的那些注釋，嚴格來說已經是保姆級的輔助了。
最後一章是總論，能看到這裡的人，基礎應該已經打好了，肖宿覺得就沒必要再多做細化了。
所以他就沒再費心寫的那麼詳細，幾乎是一天之內，三十多頁、數百條原理和內容就全部寫完了。
溫暖的燈光下，肖宿單手托腮坐在電腦前，又把整本書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確定沒有問題之後才放下。
這是他和顧叔叔近一個月的努力，也是他們的第一本書。
肖宿的目光落在了第一頁數學原理四字標題下面，盯著上面並列著的肖宿和顧清塵的名字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和眼睛忽然同時彎了起來。
他喜愛數學，熱愛那個由純粹邏輯和對稱性構成的抽象世界，在數學的世界裡，一切都是透明的、確定的、美麗的。
而顧叔叔讓他知道，數學之外的世界也同樣是美麗的。
是顧叔叔架起了他和世界之間的橋樑，讓他看到那些公式和定理之外的東西，那些他總是模糊不清的東西，顧叔叔讓他清晰的看到了……
這種感覺和證明一個定理完全不一樣，它沒有Q.E.D.那樣的終點，但是它會在心裡持續地發光，就像永遠閃耀的太陽一樣。
暖黃色的燈光下，肖宿坐著靜靜的想了許久，似乎是又回憶起了什麼，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潔白的小虎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可愛。
他就這樣低眉想了一會兒，忽然，又動手在電腦上敲了起來。
鍵盤「啪嗒啪嗒」的聲音又在屋子裡響了起來。
很快，一篇序言就出現在了電腦上。
肖宿上下看看，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把文件發給了高長安：「將這本書整理成冊，28號我要看到成書。」
高長安的回覆也很快：「收到」。
看到回復，肖宿這才安心的躺下，可黑夜中，兩隻眼睛瞪的圓圓的，閃著明亮的光，許久才閉上。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顧叔叔看著這本書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