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打開電腦，把守護者一號熱障塗層的參數優化模型調了出來。
逆材料框架的高維映射模塊已經在天河超算上跑過無數次，晶格膨脹係數和稀土摻雜比例的映射關係可以直接從已有的資料庫中提取，只需要針對熱障塗層的特殊邊界條件做一輪適配就行。
他打開天河超算的遠程作業提交界面，把初始參數填了進去，提交了計算任務，又開始看小智的自監督解耦框架怎麼針對救援場景做定向優化，把搜救任務在解耦空間裡拆成自主導航、障礙識別、生命體徵探測、環境風險評估幾個獨立的子空間，每個子空間上單獨訓練輕量化決策模塊。
等他把小智的優化框架寫完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九點了。
肖宿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眼睛，打開了arXiv，打算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課題。
不過很可惜，打開之後，滿屏都是《基於肖宿算子的黎曼零點分布新逼近》《從肖宿-顧辛流型看素數間隙的拓撲學視角》《〈數學原理〉框架下的湍流模型重構》《肖宿定理在生物信息學中的初步探索》《基於全域奇點拆解理論的量子相變模擬優化》……
肖宿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
這些理論大部分都是在他的理論基礎上做的研究，有新意的東西幾乎沒有，而且大多數都只是在做拼接。
比如劍橋某個課題組把塞爾伯格跡公式的非交換幾何重構強行套用到L函數的廣義黎曼假設上，推導到一半發現引理條件不滿足，就生硬地加入了一個截斷函數人工限定收斂半徑，完全繞開了肖宿在和樂群約束構造里證明過的譜測度連續性條件，最後的結論根本不能算嚴格證明，只是局部近似。
還有一個做量子混沌的課題組，把他在NS方程渦量場中用過的和樂葉狀結構直接套用到隨機矩陣模型中，試圖解釋本徵值的短程關聯，但是完全忽略了他的框架中軌道等價類劃分和局部凸性條件之間的關係，導致模型在低階矩的擬合精度很高，高階矩卻發散了，這種拼湊出來的論文居然還被頂刊收錄了。
肖宿不自覺地輕輕皺了皺眉，手指在觸摸板上又往下滑了幾頁。
一個看起來很有名氣的拓撲學課題組試圖將他材料科學中的商空間降維移植到圖像識別上，方向本身是站得住腳的，但在特徵提取的時候，他們竟然丟棄了商映射中關鍵的局部同胚條件，最終導致模型在噪聲環境中退化極快。
更離譜的是一篇標題寫著「基於《數學原理》統一框架的……」的論文，作者在摘要里把他書中的定義原封不動抄了一段，然後緊接著就接了「本文提出一種新穎的……」，而且還根本沒接上。
肖宿抿著唇關掉了網站，心裡有些煩躁。
以前他上arXiv，偶爾還能翻到幾篇真正讓他覺得有意思的論文。
可能作者的理論基礎不夠完善，論證有漏洞，但至少想法是新的，角度也挺特別。
那種劍走偏鋒的創造力，有時候比一篇完美的證明更能觸發他的靈感。
但現在，整個網站像是被某種瘟疫感染了一樣，所有人都想著把他的成果拆解成零件，然後不加理解地拼接到自己的領域裡。
沒人真正去思考那些理論的底層邏輯是什麼，為什麼那些構造在那個位置是有效的，邊界條件變了之後需要做什麼調整。
大家都在抄答案，但沒人看得懂解題過程。
他為了讓大家看到不同領域之間的數學聯繫寫下了《數學原理》。
可現在看起來，寫了也白寫。
那些人連書都沒翻完，就開始照貓畫虎地往上套了。
肖宿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到了高長安之前放在桌角的那個鐵盒子。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盒子拿過來，掂了掂，比想像中沉。
打開一看，出乎意料的，裡面不是項目書，也不是技術方案，而是幾本筆記本。
這些筆記本似乎有些年頭了，紙張的邊緣已經有些微微捲起了，粗糙的紙張在暖黃的檯燈光下泛出瑩潤的光澤，像是被翻過很多次，又被小心地撫平過很多次。
肖宿小心的把第一本筆記本抽了出來。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公式，字跡整齊而有力，每一個字母和符號都一絲不苟，可見寫筆記的人功底之紮實，態度之嚴謹。
他頓時眉目舒展了，繼續往後翻去。
最初幾頁很多都是一些基礎理論。
軌道力學、燃料熱值計算、發動機推重比估算，每一條公式旁邊都附著手繪的示意圖，圖上的箭頭和標註用的是紅筆，筆觸乾淨利落。
前面幾十頁幾乎全是這類內容，推導嚴謹，注釋簡潔，偶爾在空白處有一兩句隨手寫下的「此處假設大氣密度為常數，實際隨高度衰減，需修正」這樣的備註，後面跟著幾頁修正後的新推導。
肖宿繼續往後翻，發現筆記的風格開始悄然變化了，公式之間開始穿插大量的手繪草圖。
這些圖越畫越大，越畫越詳細，從最初小小的原理示意，擴展到占據了整頁的飛船概念圖。
在第二本筆記的開頭，他竟然看到了一張完整的星際飛船剖面圖。
推進劑貯箱在尾部，中間是乘員艙和生活區，最前面是導航和控制艙。
每個艙段的尺寸都用尺子畫得筆直，比例精確，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結構材料、壁厚、隔熱層參數。
雖然只是紙上的設計，但已經有了完整的飛船雛形了。
再往後翻，寫筆記的人連飛船內部的結構都畫出來了。
乘員艙的座椅排列，儀錶盤的布局，甚至舷窗的位置和尺寸，每一樣都有詳細的標註。
有一頁專門畫了飛船的姿態控制系統，在船體各處標註了噴口的位置和推力方向，旁邊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記了俯仰、偏航、滾轉三個通道的控制邏輯。
這些圖畫得極其精準，哪怕沒有用任何繪圖工具，只憑一支筆和一把尺子，每一個視角的比例竟然都保持了一致。
他不禁對寫筆記的人產生了好奇，特意往前翻到第一本筆記的扉頁，在右下角看到了一個簽名——周文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