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師，第五章這個非交換幾何的譜三元組構造，如果把它應用到磁流體系統的非定常邊界上，是不是可以替代我們現在用的攝動展開？
攝動展開截斷到四階之後，長時間積分的累積殘差一直是我們的痛點，上次肖教授提過可以用李雅普諾夫函數做誤差界估計，但我們在行星引力場邊界處的重構頻率還是太高，算力消耗有點吃不消。
我看肖教授在這一章里用譜三元組處理了非交換邊界上的正則化問題，本質上就是把邊界的不確定性映射到了一個商空間上，然後通過算子的譜分解來消除冗餘自由度。
這個思路如果能嫁接到我們的磁流體模型上，說不定能把攝動展開整個繞過去。」
顧清塵面前的屏幕上，俞巍的臉被分割成兩個窗口，一個對著他，另一個共享著一份《數學原理》的電子版，頁面停在第五章中間。
俞巍眉頭微微擰著，顯然已經在這一段上琢磨了好一陣子。
「譜三元組的構造確實可以處理非交換邊界，不過，小宿在第五章里用的是靜態邊界條件。
你們的磁流體系統，邊界是動態的，等離子體壁面相互作用本身就是非定常的。
直接把靜態構造搬過去，算子的譜分解在時間演化下會失穩。」
他翻到第五章的後半部分，指著一處俞巍剛才沒有標註的段落。
「你看這裡，他在處理邊界條件時引入了一個輔助參數來保證算子的自伴性。這個輔助參數在靜態邊界下是常數，但是你的邊界是時變的，常數假設不成立。
你需要把輔助參數改造成一個動態泛函，讓它跟著邊界條件一起演化。
動態泛函的形式可以從第六章的和樂群軌道等價類構造里找，那一章專門討論了非定常邊界下的商空間保持問題。」
俞巍快速翻到第六章，目光在顧清塵說的那幾頁上來回掃了兩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
「那重構頻率的問題呢？動態泛函能降低重構頻率嗎？」
「不能直接降低，但是可以讓重構變得更平滑。」
「你現在用攝動展開，每次重構相當於在整個商空間上重新做一次截斷，截斷誤差累積就是你們算力消耗的主要來源。
如果用譜三元組加動態泛函，重構就不再是重新截斷，而是沿著和樂群軌道做一個連續的等價類滑移。
滑移的計算複雜度比截斷低一個數量級，你的算力消耗自然就下來了。」
俞巍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追問道：
「那動態泛函的具體形式呢？第六章給出的是一般構造，具體到磁流體系統上，邊界條件的時變規律怎麼嵌入泛函的參數空間？」
顧清塵看著他，笑了一聲。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俞巍只是出去歷練了幾個月，沒想到成長了這麼多。
「這個問題要看你具體的邊界條件了。
你得先把磁流體在等離子體壁面附近的時變規律做一個傅立葉譜分解，找出主頻分量，然後再把主頻分量作為參數嵌入泛函的核函數裡。
具體形式你得自己根據情況先推一遍了，推完可以發給我看看。」
俞巍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視線不自覺地往屏幕左邊偏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收了回來。
「肖教授的想法真是天馬行空，這本書里的每一章單獨拿出來都夠一個課題組啃好幾年了，他竟然全給串在了一起。
對了，老師，肖教授最近在研究什麼？」
顧清塵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沒太在意俞巍為什麼突然問起肖宿。
「他最近好像在和恆科研究什麼救援機器人吧，叫什麼守護者一號。
這段時間一直待在書房裡畫圖，也不知道在搞什麼。」
「那肖教授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東西？或者看到什麼好看的？比如什麼筆記？」俞巍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的。
顧清塵微微挑了下眉，奇怪他怎麼會這麼問。
他想了想，說：「確實遇到有趣的了，昨天我去叫他的時候，他說在研究室里的一個有趣的東西，能讓小宿說有趣的可不多，不過具體的就不清楚了。你說的筆記是什麼？」
「沒，沒什麼，就是有點好奇肖教授在研究什麼，哈哈。」
俞巍說完這句話，視線又不自覺地往屏幕左邊飄了一下，不知道看到了什麼，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他很快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正常，又和顧清塵聊了幾句關於第六章動態泛函的細節，便找了個理由道別，掛掉了視頻。
屏幕暗下來的那一刻，俞巍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辦公桌對面。
韓熹正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鄒楊站在他身後，嘴唇抿得緊緊的。
剛才視頻通話的整個過程，他們兩個人就坐在俞巍對面，屏幕的攝像頭拍不到他們的位置。
「看來肖宿對筆記不感興趣。」韓熹有些低沉的說完這一句，語氣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俞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韓總，肖教授的能力您也知道，他手底下同時推著那麼多課題，說不定把機器人研究完了，很快就會開始研究筆記了呢。
他之前不是說過咱們這個課題有趣嗎？這至少說明他對這方面的東西是有興趣的，只是現在還沒開始而已。」
韓熹點點頭，沒有說話，沉默的離開了，腳步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鄒楊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頭對俞巍苦笑了一下。
「希望如此吧，不然韓總的心都要碎了。你剛才是沒看到，你問顧教授肖宿有沒有看筆記的時候，韓總的手都在抖。」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