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的時候，有人給吳正剛打電話，說馬上就來拖玉米。
姜南正好在那兒，就陪著吳正剛在路邊等了下。
不久來了兩輛車，前面是小車，後面大貨車。
小車的人先下來。
年輕的男人，直筒褲夾克衫，頭髮往上梳。
有一種明明年輕卻要偏偏要顯示自己成熟的感覺。
他一下車就看到站在路邊的姜南了。
他看起來有些意外。
姜南明明不認識他，可他的眼神讓姜南覺得他和自己很熟。
姜南愣了一下，脫口而出，「趙琨？」
趙琨每天看姜南的直播當然認識她。但是姜南不認識他。
他還在想如何自我介紹，以及如何用一個合理的藉口解釋為什麼今天收玉米他要親自來。
其實連他自己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理由。
就是想來而已。
或許，他來能碰見姜南吧。
他很好奇在鏡頭裡面純淨漂亮的女主播鏡頭外面會是什麼樣。
會不會見光死，叫他以後都不想進直播間了。
可是沒想到，他一眼看過去，眼睛掉進去有點拔不出來了。
姜南見趙琨驚訝的看著自己，似乎不知道怎麼自己會認出他來。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姜南笑了，眉眼彎彎，「暗號沒接上？是不是要叫小痞同學？」
姜南一句話把趙琨說笑了。
網友見面的尷尬氣氛頓時化解了不少。
「不用不用，」趙琨笑著低頭，啞光的皮鞋在地上碾來碾去，「我今天正好沒事，一起過來看看。」
趙琨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姜南這麼慫。
連看她的眼睛都覺得不好意思。
那個在鏡頭裡面純淨漂亮的女孩，在鏡頭外面更加漂亮靈動。
她笑起來真好看，甜到人心裡去。
卻不帶一絲一毫的風情，熱烈而坦誠。
她像山野中最美的花，純粹不摻雜一絲雜質。尤其是那雙眼睛，黑亮的，神采飛揚的，趙琨覺得什麼美好的詞都不足以形容她。
他覺得攝像頭把她照丑了，人家直播一堆特效是加分，她直播原像頭，妥妥的減分。
姜南看出了趙琨的侷促，笑容真誠，
「歡迎歡迎，歡迎趙總來咱們秀水村蒞臨指導。」
趙琨有點不好意思，「你別這麼客氣，叫我趙琨就行了。」
姜南本來也是開玩笑，笑道，「行，那我就叫你趙琨。你聽著怎麼舒服怎麼來。」
姜南指了指身邊的人，
「介紹一下，這位是吳叔的兒子。吳正剛。」
吳正剛聽姜南這麼說，就知道這個年輕人是買他家3000斤玉米的人了。
他態度恭敬的伸出手，「趙總，感謝您買了我家這麼多玉米。實在太感謝了。」
趙琨笑笑，伸出手握了一下，「別客氣。正好我也需要。」
面對吳正剛的時候，趙琨沒有面對姜南時的侷促。
反正顯得很大氣，有超出他年齡的氣度。
趙琨是個廠二代，廠里的工人都叫他小趙總。
所以吳正剛叫他趙總他沒什麼覺得受不起的，很坦然。
只是姜南這麼叫他的時候，他才有點不好意思。
不知道為什麼，他幫了姜南那麼多，還是姜南直播間下單數最多的人。
可他在姜南面前沒有一絲的優越感。
或許是姜南在他面前並沒有刻意的逢迎巴結，一直在用對等的態度和他說話。
姜南是個有氣場的人，站在她身邊的人，好像會不自覺的被她吸引。
這種吸引甚至超過了男女之間的吸引。
幾句寒暄之後，吳正剛帶著司機去裝貨了。
姜南則是陪著趙琨在旁邊等著。
姜南也沒什麼話要說，畢竟和趙琨除了直播間平時互動幾句，加上網下聊過寥寥數語，幾乎沒有聊過天。
姜南不是個八卦的人，她是個很有邊界感的人，不會去問人家私人問題，所以就只能泛泛聊幾句。
「這次玉米你打遊戲的朋友也支持了不少，謝謝你啊。」
趙琨剛開始來的時候總是帶著一堆朋友來買，那些朋友的名字看著就是打遊戲的。
趙琨看著她，矢口否認：
「哦，那些不算是太熟的朋友，偶爾一起玩。」
「我現在已經很久都不打遊戲了。」
「打遊戲沒意思，我想做點事。我最近一直在我家工廠上班。」
姜南笑著點頭，
「那很好啊。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呢，家裡有工廠。在自己家工廠幹活就行了，可以不在外面忍受摧殘。」
趙琨也笑了，「哪有那麼好。工人雖然是拿固定工資，但是他們可以少操心，也不用擔風險。」
「但是辦企業就不一樣了，方方面面的事情需要考慮的很多。收益高些風險也高。」
趙琨說的姜南很認可，
「是的，現在的企業越來越不好做了。企業做不下去，關了門。老闆是一無所有了。但員工可以重新找工作。擔的風險確實不一樣。」
但是她又說，
「可我覺得，一個想成長起來的企業，最應該依靠的就是員工。」
「不要把員工當牛馬，把他們當家人。有信念感的員工才能有更多的活性，才能創作出更多的價值。如果他們把公司的事都當成自己的事來做，就一定沒有做不好的事。」
姜南是想到了自己原來的公司。
除了無止境的壓榨員工的價值，就沒有別的手段了。
她知道除了她之外，還有很多人跳槽了。
可公司卻沒有挽留，因為公司覺得有問題的不是他，是這些員工。
就姜南知道的和她一批進公司的人，有幾個大神。
那些大神都走了，剩下的人又頂什麼用呢。
公司損失了這麼好的員工，這麼人成了他的競爭對手，公司沒有一點覺得可惜。
她們的經理口號是，公司不缺某一個人。誰走了，都有人代替。
可是他有沒有想過，一個集體想要發揮最大的作用，一定是要抱成團，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
趙琨點頭，「是的，我們家的廠是做瓷器的。從我爺爺那代就開始做了。」
「我們廠不是規模有多大，也就幾百個人。但是大家關係很融洽。」
「我們廠工人的工資在同類型的工廠里算是不錯的了，還經常有各種福利待遇。」
「我爺爺最初就是想帶著村裡的人尋條活路，慢慢做起來之後，一直沒忘了初心。」
「我這次的玉米就是給大家的福利。」
姜南笑著說，「那福利真不錯。這玉米很好，不會叫大家失望的。」
又道，「我相信你們工廠一定會越辦越好的。好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