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姜南遲疑的看著楊景然，「楊經理的意思是，你已經找到更適合的主播了？」
姜南是不知道楊景然此刻的想法的，但是她能聽出來楊景然話里的意思。
「沒有。姜主播您多想了。」楊景然笑的有些苦澀，「那天所有的主播之中，只有您來我展位了。」
楊景然說，「所以也不可能有別的主播想要把青神竹編帶進下一輪比賽。」
楊景然眉目淺淡，略帶憂色，
「我很想把家鄉這項珍貴的非遺手藝推廣出去，我也一直在努力。」
「但是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即使努力了這麼多年，依舊沒有辦法突破。」
楊景然抬眼看向姜南，十分誠懇，
「姜主播，今天我來您這兒了。也能體會到您的不容易。」
「您一個人闖到現在的成績，一定是付出了很多，很艱難。我不想叫您再難上加難了。」
楊景然又苦笑了一下，
「您看，如果容易，我的這個展台也不會是那天最冷清的了。」
「如果容易，我也不會這麼多年都還在原地打轉，勉強維持了。」
姜南視線落在楊景然臉上，神色斂靜，指尖搭在她準備的資料上，認真的聽他說。
等楊景然說完了，姜南微微點了下頭。
她沒說什麼，只是垂眸看向她手裡的資料。
片刻之後，她抬頭，眸光溫潤沉靜，聲音里透著鄭重，
「青神竹編，是青神縣獨有的國家級非遺。」
「匠人取山間一年生慈竹，經刮青、分篾、抽絲等12道工序，將堅硬竹材化為薄如蟬翼、細若髮絲的竹絲。1cm寬竹線可分48–64根，比髮絲還細。」
「竹絲經緯交織間，無膠無釘，僅憑一雙巧手，便將山水、花鳥、人物凝於竹間。竹色溫潤，紋理天然，光線下泛著淡淡柔光，觸之細膩如玉，嗅之有清淺竹香。」
「它獨創細竹絲平面編織技藝，能復刻名畫、山水人文，將編織與書畫藝術融合，是手工藝術里的頂尖瑰寶。」
楊景然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什麼。
他能說什麼，姜南說的比他說的更好。
姜南指了指資料上的文字，
「青神竹編，多次甄選成為國禮，贈予多國元首與國際友人，是面向世界的東方美學名片。」
「它復刻的《清明上河圖》《富春山居圖》，人物毛髮畢現，被譽為『指尖上的東方魔編』。」
姜南說完看向楊景然，
「楊經理，這是我查到的資料。我知道國家級的非遺項目一定是彌足珍貴的。」
「它的好我都知道，現在我想聽一聽你的困難。」
「既然它都已經用作國禮了，為什麼還走不出困境，沒辦法好好傳承下去？」
姜南的一番話叫楊景然對她刮目相看，他沒想到姜南對青神竹編了解的這般透徹深刻。
聽到姜南的問題，楊景然組織了一下語言，
「是這樣的，姜南主播。」
「青神竹編的高端產品，比如您剛剛說的國禮或者清明上河圖，富春山居圖這種名畫的復刻，這種產品由大師製作，價格極高，產量極少，和普通的消費者毫無關係。」
「而以前我們也有各種種類的『低端產品』。但這種低端並不是真正的低端，只是和它的高端產品相比。」
「比如竹筐竹籃，編一個要4–6小時，老匠人一天頂多編2個。」
「人工成本一個要50，加上材料費用，一個的售價要過百元。這樣的產品很難賣掉，塑料筐一個不到20塊，誰也不想多花錢。」
楊景然嘆了口氣，
「姜主播，文化最重要的是傳承。再厲害的大師也是會老的，可是現在的年輕人是不願意學的。一是出師慢，普通學徒三年才能出師。」
「二是出師了又能怎麼樣呢。手藝是要靠磨鍊的，誰生來也不是大師。可沒有普通大眾的市場需求，年輕人能磨鍊的機會都很少，更別提還要靠它吃飯了。」
「我們那裡很多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大家總要吃飯的。」
其實楊景然不說，姜南也大致能想到。
只是想再聽他說一說。
姜南抿唇輕點了下頭，
「能夠理解。」
「生存是第一要務。連生計都難以維繫，談何堅守與傳承。」
姜南看向楊景然，目光帶著冷靜和透徹，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和普通大眾建立起聯繫，而不是一味的去做那些高冷的產品。」
「楊經理，我問你。你現在公司除了扇子，還有什麼別的產品？」
楊景然愣著眨了眨眼，
「別的產品很少，我們現在主要做工藝扇。因為之前有展，有客戶定了一些工藝扇，所以我這裡有些樣品。」
楊景然的話又引起了姜南的另一個疑問，
「樣品？」
姜南問，
「楊經理，你的意思是你只有樣品。你這裡沒有成品？」
楊景然點頭，
「姜主播，我們產品都是根據客戶的要求定製的。」
「通常是客戶下了訂單，給我們一定的交期，我們按期來交貨。」
這又給姜南製造了另一個問題，沒有現貨怎麼賣啊。真的頭大。
難道還要賣預售嗎，這下可真是難上加難了。
姜南知道預售是不可能的，於是又問，「你們那裡應該不止你一家做非遺竹編的企業吧，其他家呢？有沒有家裡有現貨的。」
姜南知道這樣不是很妥當，畢竟其他企業和楊景然是同行，是競爭關係。
誰願意去幫競爭對手賣貨做宣傳。
人之常情。
但是姜南也是沒辦法了，她知道這件事的難度，更知道如果連現貨都沒有，她就可以直接放棄了。
楊景然沒有考慮太久，他望向姜南。
「姜主播，這個我馬上可以去問。」
「但是我想問一下。」楊景然有些躊躇，「您是真的決定要把青神竹編帶進下一輪比賽了嗎？」
姜南靜坐桌前，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落在楊景然身上，認真看著他。
姜南沒有回答，卻是問他，
「你想好了嗎？」
「如果我把青神竹編帶進下一輪比賽，因為你沒有現貨我不會帶你的產品。我會給你的競爭對手帶貨。」
「也許你們現在還勢均力敵，可經過一場直播，你的競爭對手可能獲得了很好的曝光。而你這個牽頭人，到頭來一無所獲、白白付出。」
「或許還會影響你今後的發展。」
姜南放慢語速，又問了一遍，「所以，你想好了嗎？」
楊景然笑了，笑容里盛著對未來的期盼，
「想好了。我同意。」
「我們同宗同源，我們都代表的是青神縣。」
「我是個渺小的人，但我不想做渺小的事。」
「只要有機會把青神竹編推廣出去，我願意。」